夜阑卧听风吹雨: 4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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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反悔,追到西北边城去呢?”

    卢绘恍然:“对对对,子洵正是以为不用再受母亲管束了,才敢向我求亲的!”

    裴恕之:“我转头一查,原来是崔氏议嫁之时陇西传来了揭榜的消息——独孤子洵高中解元。若我猜的不错,独孤子洵一直受其母压制,心事郁结,无心举试。因为崔氏跑去神都改嫁,他忽觉松快,就顺手下场一考,此事崔氏原本不知。”

    “哇,顺手一考就能考个头名啊,子洵可真了不起。”卢绘与有荣焉,颇为感动。

    随即她瞥见某人面色不善,忙道,“崔夫人一听儿子考中解元,就觉得子洵离当大官不远了。与其改嫁到别人家中,还不如继续在独孤家当个风光的老太君,于是立刻悔婚去找子洵了,对吧——可这也不能证明她不是个慈母啊?”

    裴恕之露出一抹讥嘲,“说我先入为主也好,崔氏一看即非至诚慈母。所谓由爱故生惧,真是极爱之人,总有几分惧怕。她为了自己的虚荣,几次三番对儿子以死相逼,任意摆布,从不害怕将儿子逼疯逼死。孤独子洵一身郁郁病态,几近崩溃,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已在悬崖边上了,崔氏却全然不管不顾……”

    他摇摇头,“我经手的数千桩案件中,见的多了。”

    “由爱故生惧,这话说的真好。”卢绘想了想,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要是崔夫人宁愿受刑流放也不中计呢?”

    裴恕之将脸一板,“天降这等十全十美的慈母,独孤子洵余生就好好受着罢,外人不要多管闲事了!”

    卢绘噗嗤一笑,“少相,到今日我才对你心服口服,你真是我所见过的最凌厉聪慧之人。”

    裴恕之毫不感动,“你才多少阅历,见过几个明白人?”

    书斋中片刻沉默后,裴恕之忽觉自己的手腕与手掌受到按压,“你在做什么?”

    卢绘将他的手臂抬到两人之间,手指按他的手腕与虎口,“我想说,少相的手好像有些肿,是不是字写太多了?歇歇吧。”

    裴恕之低头,手腕顿滞,手掌酸胀,少女指尖所按之处又异常舒适。

    他反手揉揉她的额发,“行,我不写了。你要去看薛姨母?我陪你去。”

    *

    来到薛夫人的居处,不曾想敬宣与老宋也在,正捧着果茶坐在廊下闲话。

    “你怎么来了?”裴恕之有些意外。

    敬宣摸摸自己的脸,叹道:“还不是被这祸害精连累的,原本五六日来看姨母一回,结果这阵子受伤不敢见人,今日才能勉强出门。”

    卢绘径直穿进屋里,坐在薛夫人身旁,亲亲热热的捧个紫藤笸箩,帮忙劈丝线绕线轴。

    薛夫人糊里糊涂认不得人,但有个活泼少女在旁说笑应和,也很是高兴。

    裴恕之也站在一旁,偶尔指点两句配色。

    高娘子端了把锦凳放在三步远处,“七郎坐吧。”

    裴恕之应了一声,却并不挪步,依旧站在卢绘身旁静静看着。

    “哪有鸦青配石榴红的,估计不好看。”

    “没有呀,上回您穿着石榴红的中衣内袍,宋先生在外头喊园子里秋菊开了,你披了件鸦青色的薄绸罩袍就出来了——我觉得好看极了。”

    “是么,我倒不记得了,那就让针线坊给你做几身这样配色的十二破裙。”

    “唉,我皮色没有舅父白,说不定穿上不好看。”

    “不许乱敷铅粉,要那么死白做什么,你少在日头下晒着就行了。衣裙好不好看要上了身才知道,不合适就丢了,不必吝惜。”

    ——高娘子见这情形,心中微微生出一抹异样,却说不出什么来。

    过不多久,裴恕之领着卢绘从屋里出来,张嘴就是冷酷无情的使唤——

    “我看你脸上伤好的差不多了,捡日不如撞日,索性带绘绘去吴大川那儿走一趟罢,我备了一把名贵的黑白山水珠贝烧漆琵琶作贺礼。”

    一听这话,向来胆色豪气的宣皇孙不禁瑟缩一下。

    裴恕之浑然不觉,又看看廊外天色,“今日秋高气爽,气候宜人,拜访完吴大川你再抽点功夫带绘绘逛一趟马市……”

    “慢,慢着。”敬宣脸色开始发白了。

    裴恕之眉头一皱,“怎么?你不是答应了要在绘绘的事上出点力么。”

    敬宣肚里大骂‘何止出点力,他都快把命都出了’。他赔笑道:“不是不去,缓一缓再去。老宋给我算了一卦,说我这阵子犯太岁,近来不宜出行。”

    老宋啊了一声:???

    “是吧是吧?”敬宣抓着老宋的肩头一阵用力摇晃,老宋被晃的眼冒金星,不知所云,“啊?哦哦……”

    敬宣转头笑的殷勤:“我看你今日也没什么事,索性亲自陪阿绘走一趟好了。”

    裴恕之蹙起长眉想了想,“也罢,那就我去吧。我已与樊学士说好了,绘绘月底入学小山学馆,不要耽误了正事……”

    卢绘哭丧着小圆脸,“我真要去学馆啊。”

    裴恕之敲了下她的脑门,“不许怠学。”

    敬宣哈哈哈笑起来,“什么怠学?她压根没开始过学业,每日只忙着跟人订亲了,一会儿是大夫,一会儿是夫子……”

    卢绘被数落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因是实情,也没法辩解。

    裴恕之冷了脸,不悦道:“绘绘生于富贵,父母慈爱,本可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难得她小小年纪就知造福乡里,心心念念为孩童父老寻觅医士与夫子,只有麻木不仁之辈才会毫无所动,郡王以为如何!”

    “舅父!”卢绘脸上放光,亲近的挪过去。

    裴恕之嘴角含笑,“我们走。”他长袖一挥,流云般大步踏出屋内。

    敬宣莫名其妙,“好好的,他凶我做什么?”

    老宋悠哉的捧着茶碗:“因为你笑话绘娘。”

    “他也笑话过啊。”

    “少相自己可以笑话,别人不可以。你看老夫就一声都没笑。”

    “怎么这样?!”敬宣愕然。

    “殿下不想去就不想去,何必拉上老夫诓骗少相与绘娘呢,老夫何曾给殿下算过卦。”作为一名严肃的玄学爱好者,老宋十分不满。

    敬宣叹道:“我素日饮酒,也常一言不合掀桌斗气,从来都是全身而退,只有遇到了那祸害精,皮肉受罪也还罢了,还尽往脸上招呼是什么道理!今日先生要不给我算上一卦,看看我与她是不是八字相冲啊?”

    “行啊。”老宋欣然同意。

    难得有人赏识他的卦术,他兴致勃勃的搬来龟壳卜钱还有相书与八卦幡,拉上敬宣移步湖心亭,大张旗鼓的算起卦来。

    “怎样,怎样?那祸害精是不是克我啊。”不到半个时辰,敬宣已经问了七八次。

    就在这时,覃子烈忽匆匆赶来,“先生快来,少相被刺受伤了!”

    老宋将卦钱一丢,脑中立刻浮现一大堆阴谋诡计,铁青着脸道:“怎么回事?”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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