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卧听风吹雨: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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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么办?”

    裴恕之指了指中间的案几,上有笔墨,一份文稿,与几条纸卷。

    他道:“照着这份,原样抄一遍。”

    王垌打开文稿一看,失色道:“啊!这个……少相要我告发二兄?他可是我的结义兄长啊!”他说的颇为动情,一顿三叹。

    裴恕之不禁失笑:“你只有一个二兄么?你们老大严俊晖当年论罪时你们两个还作了证,让他罪加一等。如今你倒记起兄弟情分了?”

    王垌讪讪的,“少相取笑了。”

    裴恕之沉下脸,清楚说道:“没有你,我也能把卢致南弄出去。用你,只是想少些周折。”

    “当年的‘神都七獠’如今只剩你和冯不可了,他是个无情无义的亡命之徒,你却一家美满。我念你是个孝子慈父,才愿意拉你一把。”

    “是,是,卑职知道。”王垌将冷汗涔涔的额头贴在车板上,不住应和,“这些年来卑职从不敢主动作恶,都是跟在他们后头捡些零碎差事来做。不至于那么……罪大恶极。”

    “……好。”

    过了片刻,王垌才听到裴恕之冷淡的声音。

    “现在开始抄密报,字写的干净些。一面抄一面记住内容。”

    裴恕之说一句要求,王垌答一声,然后趴在案几上迅速抄写起来。

    原件上的字迹跟裴恕之本人一样,疏淡冷静,尽管是匆匆写就但纹丝不乱,并且尽量模仿了王垌的口吻。

    这人年轻轻的,真是厉害呀,王垌心想。

    冯不可真是个蠢货,‘神都七獠’说起来威风,可每个都如秋扇,被陛下用过即丢。

    乔有志他们几个死后,家人都过的什么日子啊。运气好的,裹着财帛躲到无人相识的地方,隐姓埋名度日;运气不好的,被仇家找上门去屠戮一空,鸡犬不留。

    王垌不想当秋扇,更不愿家人有闪失。

    当年他为了荣华富贵巴结上了严俊晖,现在严俊晖死了,《举告令》也快废了,可他还想活下去。至少,他的父母妻儿必须安然无恙。

    姓裴的虽然寡情冷漠,但还算守信诺,所以他只能卖了冯不可。

    密报不长,很快抄写完了。

    裴恕之拿来看了,点点头,将之递给守在马车外的子烈。

    “陛下很快就能看到这份密报,你去宫门口等待宣召。天黑了就在东城找个地方歇下,明早继续等。知道该怎么跟陛下回话吗?”

    “卑职…不大知道。”

    “我来教你。”

    第35章 景行坊卢氏兄弟举告案始末 三

    日落前,瞿松风将密报呈到御案上。

    谁知金家兄弟将褚皇引到登春阁看戏法去了,直到次日清晨,褚皇才看到这份密报。

    “又是哪家‘意图谋反’了?别又闹一场沸沸扬扬,结果却是构陷诬告了。”褚皇有些疲惫,毕竟八十多的人了。

    端木慧默不作声。

    褚皇打开密报,阅毕后勃然大怒,大声道:“宣王垌,朕要问他话!”

    *

    王垌没有白等,清晨宫城大门刚刚打开,他就被宣召进宫了。

    女皇脸色阴沉:“……听说你昨夜留在东城了?”

    王垌:“微臣担心陛下随时想问话,就彻夜守候在东城了。”

    “冯不可如何狂悖,你从头说来!”

    “是是。”王垌装出一副畏缩模样,“半个月前,城中有个破落士族来找冯不可,说他有个从兄弟,在西北经商发了大财。两人商议着怎生想个法子,将这份家产谋夺过来。”

    “微臣听闻后,连连劝说不可。那商贾一家在西北待了几十年,到都城不足半年,除了在城中物色行商铺面,不曾结识过一个达官贵人,连京兆在哪儿都不知道。这怎能给人家安个‘意图谋反’的罪名呢,太荒谬了!”

    女皇点头:“是这么个说法。”

    “这番话冯不可丝毫没听进去,昨日一早还是捉了那名商贾。我连忙过去警告,若他执迷不悟,我就将此事上告大理寺晏大人,让他秉公执法!谁知,谁知……”

    王垌‘适时’的落下泪来,“谁知冯不可竟然口出狂言,他反过来劝说卑职,说‘趁《举告令》未废之前,赶紧多捞几笔,免得将来受穷’。还说,还说‘陛下…陛下没几年了…此时不捞,更待何时’……”

    褚皇大怒,拍案骂道:“好个狂徒!”

    她低头看下去,目光如炬,“你这些话都是真的?”

    王垌忙道:“冯不可说这话时没避着人,推事处好些人都听见了,陛下着人一问便知。若只是诬陷勒索商贾,微臣也不敢打搅陛下,上报晏大人便是。实在是,实在是……”

    他哭道,“陛下待我们恩重如山,若微臣听着这些伤害陛下的狂悖之言而无动于衷,那微臣还是人么?!”

    褚皇沉声道:“《举告令》将废,你就没有一丝怨怼?”

    王垌伏在金砖上,“小人出身卑微,学问又寻常,若非陛下提拔,这辈子都没机会穿上官袍!微臣知道自己是陛下的刀子,陛下用得着的时候,微臣自当奋不顾身,勤勉办案,为陛下分忧;什么时候陛下用不着了,微臣就老实待着,不给陛下添乱。这些年,微臣也算光宗耀祖,过足了官瘾,这辈子值了。对陛下的厚恩,微臣只有感激涕零,万死难报,怎会有怨怼。”

    褚皇脸色稍缓,“到底读过几年书,比那等目无君上的市井无赖懂道理。”

    王垌心道不敢当,这番奏对全靠一个人指点,他揣摩圣意跟号脉一样准。

    褚皇转头向端木慧,“拟旨给唐义方,这事由他全权查办。”

    *

    “让唐义方去查?”裴恕之凤目清亮。

    老宋笑道:“这下可好了。”

    唐义方厌恶酷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视若手足的同窗挚友就死在酷吏手中;女皇让他去查这件事,意思很明确了。

    走狗么,最后的去处就该是锅里。

    裴恕之微笑,“唐义方办事雷厉风行,卢东主很快就能出来了。”

    *

    唐义方带人抵达承福门推事处后,见到的是刚刚被松绑的冯不可凶狠叫喊着要处置那些以下犯上的差役,没等他踏出承福门,就被唐义方再次绑了个结实。

    众差役表示他们都听见了冯不可的悖逆言论,被吓的魂不附体,这才在王垌的命令下捆绑了冯不可。冯不可矢口否认,还破口大骂王垌栽赃陷害,捏造诬告。

    唐义方感到一阵荒谬,‘栽赃陷害,捏造诬告’这八个字不就是冯不可等酷吏们这十几年来一直干的事么。

    他并不着急审问冯不可,反而下令将他押到地牢中看管,然后打开存放卷宗的记室,开始清点历年冤案。

    第一件自然就是昨日刚发生的‘景行坊卢氏从兄弟举告案’,唐义方只花了半个时辰就理清了来龙去脉,并召了案件相关人等询问。

    所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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