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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冷泉》 17、·(第2/2页)
天空布满了铅灰色的云。
一阵风从坡底卷上来,连同他的话,一并送到我耳边。
他说:“你保护她,我保护你。”
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久到日子过去,坟头荒草丛生。
他是个迟到的人。但我不怪他,我想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知道我在受苦。
迟到,总比缺席好。
我站起来,下定决心,“我们走吧。”
尽管我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他问:“你离开家,打算住哪儿?”
“我想先把行李放到值班室。”
我打算先在值班室挨几天,再抽空去看看出租房。
回城区的路上,跨过凛江大桥,我看着沿桥的劝生标语,想起舒志刚去世的那一年,每次路过这座桥,我的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
我知道桥下的江水很深,深到让我觉得只要纵身一跃,那些无法偿还的债就都可以两清了。
程木把车停在了一栋居民楼前。那楼房不新,是砖混结构,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楼里应该没住几户人了。
“我之前的物业都被法院查封了。这套房子是出狱之后租的,有一间屋空着。”
他熄了火,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似有些犹豫,话也悬在那里。
“你先住着,等哪天要回家……”
我用肯定的语气告诉他,“我不会回家了。”
楼道里很暗,感应灯也坏了,他拎着行李走在前面,就像在冷泉时那样,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脚步在四楼停下,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他伸手摸开灯,昏黄的光填满了空间。
客厅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沙发,没有茶几,也没有电视,只有一整面墙的书架和两把椅子。
他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人站在门口,身子却没有动作。
他看着我的眼睛,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只是站着,像一盏刚刚亮起、还来不及照亮什么的灯。
“你先休息,我去买点东西。”
程木走后,我独自在屋子里转了转。
他买了很多很多书,有些是新的,有些是二手读物,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架上。冷泉留下的习惯并没有离开,他还在看书。
灶台和客厅一样干干净净,看不出有开过火的痕迹。两间卧室的房门正对着,我不确定哪间是空屋,哪间是他的,于是随机推开了一扇门。
他的房间布置得很简单,甚至可以称得上简陋,没什么家具置物,只有孤零零的一张床。那张床并不是靠墙放的,而是放在卧室的正中央,四面空荡,像一座孤岛。
就像儿时我在厨房睡的那张铺盖,没有依靠也没有退路,是为了保持警觉,所以不允许自己睡沉。
我把行李搬到另一个房间,简单梳洗休整后,回到客厅,从书架上拿起一本繁体的顾城诗集。
我翻开书,折起的内页这样写:
你不願意種花。你說:我不願看見它一點點凋落。
是的。為了避免結束,你避免了一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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