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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照月》 110-120(第9/32页)
他求生的欲望,他一瞬他顾不得自己的伤,一个翻身抄起掉落的刀,就这么直直地朝那人劈了过去。那人的血溅了他一身,却也叫他捡回了一条命。”韩旭说着话,目光落得远远的,带着几分叹息,“后来师父说,当时要不是想起他的妻子和孩子,可能早就认命了……”
而他明明没有认命,可好不容易等到能回去时,妻子和孩子却都不在了。
韩力走后,他的军功被余锞顶替。余锞借势而起,从百户一跃升任千户,此后仕途顺遂,一路高歌猛进,到如今已官拜西北统帅,麾下兵马无数。
可一个荆楚昌州卫的世袭百户,若无根基,怎能走到这一步?他能有这样的成就,定与承恩侯府脱不开干系。再往深处追究,余家真正在军中崭露头角,正是从与韩家结亲那一年开始的。
韩旭这才想起来问:“余氏既出身没落世袭百户之家,如何嫁得了承恩侯的儿子?”
这话,当时温宜也问过祖母。
荆楚昌州余家,也就是余锞的父亲早年间一直无嗣。
此人生有弱症,没有武才,能守住家门不散已经拼尽力气,虽世袭了百户所,可手中实权不多。
无嗣对军户来说是致命的,没有男嗣更是。因为军户世袭,没了儿子,世袭的位子就断了,朝廷会把百户所收回,指派新人接管,而从前依附这个百户所生存的荫户和佃农也会慢慢散去,所以才会有余家是个没落门第的说法。
就当余家也以为自己要完时,转折发生在了余父的五十岁,余夫人怀了双胎,不仅生下了余锞,还得了漂亮的女儿余氏。余家这才得以保住了军户的身份。
余锞十九岁那年,韩益尚任漕运总督,管的是运河沿线。荆楚是长江中游重镇,南粮北运的枢纽之一,巡河、查仓、催粮,韩益身为总督,每隔几年就要沿江走一趟。
两人搭上,就是在韩益第一次巡河的时候。
余锞是当地武官,余家百户所辖地内有漕运码头的防务,他按例带兵在码头维持秩序。而韩益的官船刚靠岸的那天夜里,码头就出了事——有人趁夜摸进粮仓,偷了一部分军粮。
这件事可大可小,可韩益一个漕运总督,又是才上任不久的,第一晚到任就出了粮仓失窃的事,此事传出去丢面子是小,丢了官职才是紧要。
韩益没有声张,暗中让人彻查。
查了三日,什么都没查到。
温宜的声音和缓,像是冬日暖阳:“后来,余锞来了,一同带来的有他抓到的人和找回的粮,他同承恩侯说他谁也没告诉,承恩侯便记住他了。”
韩益第二年来荆楚时,下船的时候又看到了余锞。
余锞穿着百户的武官服,挎着刀站在码头上迎接。他没有站到最前面,但韩益下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不是因为同他有过一面之缘,而是因为只有这个人没有看他。
韩益后来问他当时在看什么。
余锞说:“看粮仓的门……我怕有人趁乱摸进去。”
韩益笑了,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他在荆楚停了五天,那五天,余锞天天来码头守着,那一年也没有再丢军粮。
后来韩益问就他:“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余锞说:“双亲和一个妹妹。”
“多大了?”
“二十,同我一边大。”武将家中的女儿不好嫁,何况还是余家这种。
韩益没有接话,而是循着余锞的目光去看那粮仓的门,船舱里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船板上,他们一个坐着一个站,中间隔着一张矮几和几袋粮食。过了很久,韩益开口了,语气随意:“我夫人去世了,续弦的事一直没定。”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伸手把茶壶往余锞的方向推了推,像是在给他留一个接话机会。
余锞震惊地看着韩益。他知道韩益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当时,他站在船舱里,烛火忽然爆了一下,噼啪一声,叫两人的影子晃了晃。可余锞有一瞬觉得自己好像聋,他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大口:“……我妹妹她身体不大好。”
“京中大夫多。”
“……她没出过远门。”
韩益说:“我派人来接。”
余锞没有第三句话可以说了,原本他说这些也是为了矜持——这可是承恩侯府的嫡长子。
后来,余氏嫁入京中。再后来,余锞“立”了军功。百户升千户只是开始,余家青云直上。
韩旭不信:“光凭这两件事就能让余氏嫁给韩益?”
以他对韩益的了解,此人无利不起早,不可能因为这种不痛不痒的小事动心,那可是侯府夫人的位置。而且那时候母亲才过世多久,韩益在那时候续弦,无疑会得罪姜家,是什么让韩益宁愿冒这样的风险,也要娶余氏呢?
从前温宜没想过这事,如今得知了韩益的为人也觉得奇怪,只她想了片刻,确实想不出来余家能有什么能叫韩益甘愿得罪姜家也要娶余氏的,她摇了摇头。
韩旭看她又要皱眉,上手揉了揉她的脸,她最近皱眉皱得没完了:“此事事涉辛秘,不是那么容易打听的。”
温宜也知道,只是一提起来便有些着急罢了,她被韩旭揉得有些疼,拨开他的手:“左士诚身死,还是被人在大理寺衙门三司堂审时一箭射死的,此事恶劣非常,皇上一定会深究,背后动手之人敢冒如此大不韪,一定是着急了。”
依他们所想,左士诚当初在泰丰楼会见的人和那日在大理寺射杀他的人定是同一人,这人能把手伸到边陲,不是吴显鸻便是韩益。
可不论是左士诚还是吴显鸻,都与韩益脱不了干系,事已至此,就算那人是吴显鸻,背后也一定是受了韩益的指使。
就像左士诚自己说的那样,不管他犯下多滔天的大罪,他最开始的目的就是贪财而已,他之所以和韩益搭上线,应该就是因为火铳。
那吴显鸻呢?
此人出身兵部,所以能暗中把方戟从峪北勾抽去荆楚,也能藏匿军器营真正的火铳数量和走向,他去西北做了监军,对西北一应军务了如指掌,余锞的上位是因为他,姜帅的死定也有此人推波助澜。左士诚是贪财,那吴显鸻这么不遗余力地替韩益卖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些年来,余锞不知道冒领了多少人的军功才走到了如今的位置,兵部既有韩益的人,那余锞当初之所以能踢掉姜帅和姜老看好的关胜做到荆楚总兵,肯定离不开韩益的相助。韩益对余锞不止是提携之恩这么简单,此人不好下手。”
温宜说:“可以从吴显鸻下手。”
韩旭知道温宜什么意思,韩玿说过,吴显鸻有一个儿子。
还是独子-
左士诚经堂审,虽身死,却查出涉嫌谋害边将、残害忠良、私贩火器、通敌卖国数宗大罪。此事牵连甚广,举世震惊,为安旧臣之心和平息众怒,宣景帝再一次下令彻查姜帅战死一事。
大理寺正王瓒协同刑部和都察院,以左士诚供词和大皇子、温誉所呈罪证为突破口,从左士诚借“以物冲抵”之事伺机敛财、私贩火铳一事查起,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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