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月: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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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气,温宜也是慌慌张张地来找她,像是对这个夫君没什么法子。说来也是,韩旭到底是乡野出来的,性子糙惯了,他们才成亲多久,温宜性子又软,怎么管得住他。

    “阿旭还没经过启蒙,贸然跟一群已经读过许多年书的学子一道在书堂读书也不是个法子。”余氏语气慢慢,“这样,你继续教他写字,过阵子我替他寻一位老师,单独教他。”

    温宜眼前一亮:“那真是多谢母亲了。”

    “一家人说什么客套话。”

    从陈春堂出来的这一路,温宜都有些沉默,因为她没想过余氏会怀疑他们……

    从余氏让韩璋带着韩旭吃酒,再到韩识烨在书堂门前对韩识钦的嘲讽,都不难看出大夫人他们并不把吕氏和韩识钦放在眼里。因为韩识钦是庶出,世家最重身份,韩家如此名门,又如何会让一个庶子袭爵?

    吕氏若是想让儿子袭爵,她要解决的人太多了,与其逐个击破,倒不如让他们鹬蚌相争,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要不说吕氏好手段,明明做了这么多事,却依旧能全身而退。

    温宜想着,又觉得不对,若是如此,吕氏为何要针对她?针对她有什么好处?韩旭什么出身什么名声,会让吕氏在她进门前,便觉得她有可能也有能力帮助韩旭承袭爵位?

    她想起叔母说过这人是在余氏之前进门的,她究竟是知道什么呢。

    温宜躺在并月堂的那棵槐树下,捏着书页有些三心二意,整个人也不大精神。

    她这几日身子不太爽利,在余氏那儿同她一番周旋本就累了,这会儿想起吕氏,只觉得更累,她翻了两页书,不懂自己在读什么,没一会儿就这样睡着了。

    今日有风,吹动树影,花叶飘零,刚好落在她发鬓。

    一个下午都静。

    等温宜再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榻上,她没看完的书被放在床头,而花叶被夹在书里,做了签记。

    四下无人,她悄悄伸了个懒腰,重新蜷进被褥里,觉得舒服得有些过分了。一整日都躺在榻上睡觉,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规矩。

    她重新闭上眼睛,原是想醒一醒盹,但不知为何就这样又睡了过去,迷迷蒙蒙的时候,感觉有人走过来,把她搭在被子外的手重新塞回了被子里。

    翌日天色早早,长安街已经开始了新一日的热闹,韩旭从人群中穿过,边走边看,终于找到了一间药铺,他拿着周大夫写的调养身子的方子,让店小二照着抓药。

    今日有些热闹,韩旭瞧见这一路的会馆茶楼都是满座,于是他趁着店小二抓药的功夫,听了一耳朵旁边茶楼的人高谈阔论——

    “据小道消息,明日礼部就要放榜了,拖了大半个月的会试成绩终于要么布了。”

    “这算什么小道消息,礼部告示都已经贴了,说是明日辰时一刻准时放榜!”

    原来是读书人的事。

    “你们说此次春闱,究竟谁会榜上有名?”

    “这还用说,肯定是韩识嘉啊。”

    韩旭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韩识嘉。

    韩家子弟排的都是这个“识”字。

    “文章如锦绣,才气横九州,韩识嘉在秋闱时便已是榜首,你说他会不会榜上有名。”

    “我读过此人的文章,说是旷世奇才也不为过啊,他能榜上有名,我就四个字:服气服气。”

    “要我说其实通政司家的大公子也不错。”

    “千年老二嘛,我知道他,也是谦谦君子,可谁让韩识嘉珠玉在前呢。”

    “公子,您的药抓好了。”

    韩旭回过神来。

    “不过说来可惜,韩识嘉竟不是承恩侯亲子。”

    韩旭垂下眸,给店小二拿了点碎银,店小二左顾右盼后同他道:“公子,您听到隔壁他们的话了吗?”

    韩旭看了他一眼,店小二不知为何,忽地心里一怵。

    隔壁还再道:“那又如何,韩识嘉学识渊博,才高八斗,便不是亲子,还不是被承恩侯认作义子,往后他中榜登科,仕途平步青云,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

    店小二颤颤道:“我这实在走不开身,您能帮我过去给韩公子下个注吗?”

    “据说韩家那新少爷是个乡下草包,跟韩识嘉比确实差远了,要我看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找回来呢。”

    韩旭没有抬头:“你要赌他什么?”

    “我赌他中榜登科,名动京城,是个状元郎。”-

    惠风畅和煦,春光有融融。

    不过辰时,韩家书堂之中便来了许多人,时辰尚早,于是众人聚在一块儿边等边讨论今年试题——其实这探讨早已在春闱刚结束时便已经议过好多轮了,当时可以说是如火如荼,不料圣上重病,天上一场倒春寒的雨,叫他们的热情褪了个彻底,是直到春闱放榜的消息传来,才又一次被搬上了话题。

    江淮一带多水患,多年来,地方百姓深受其害,于是今年的考题里就有一道有关治水的策论。

    治水之策古今难题,治理之法多聚焦于“堵疏”二字,今日学堂之中亦是分为两派,一方认为应当以疏通为主,围堵为辅;另一派则认为应当修筑堤坝、改修河道。

    两派为首的代表都是今年参加了春闱的举子,正是不服输的年纪又颇有才学,议论起来谁也不让谁。

    原就是个各抒己见的问题,却因为挨着春闱的缘故,暗藏了竞争之意,干系仕途前程,仿佛在此处输了,春闱也就输了,于是这一争便有些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

    “改修河道是民生大计,弊在当代,功在千秋,若是人人都如你这般缩手缩脚,贪图一时功名,那天下何时才能看到海晏河清?”

    那人被他这话说得满脸通红,当即站了起来:“治理水患为的是百姓,改修河道劳民伤财并非没有饿殍遍野的前车之鉴,我是为功名,可谋的是百姓之名,我问心无愧,但你呢?洋洒之言中没有半句考虑百姓安危的地方,所谓的千秋之计通篇说来亦是好高骛远,若是让你这样的人入了朝廷,才是百姓之患。”

    “你畏首畏尾,难堪大才!”

    “你自私自利,是社稷之患!”

    探讨变成了骂仗:“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什么时候也考个两榜之首再来训我。”

    “张口闭口两榜之首,不知道的还当是你的功名。”

    那人面红耳赤:“他韩识嘉算什么东西,不过是鸠占鹊巢的狸猫罢了!”

    “你不是狸猫,学问也并未强过他哪里去,还是说你自觉连只狸猫也比不上?”

    几人在书房吵得不可开交。

    正说着话,就见穿廊远处,走近个淡青色的身影,腰挂横襕,他提着书箱往两人中间一放,未语先笑:“有辱斯文了,诸君在谈什么?”

    话音一落,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人霎时退开,在他面前留出一块空地,书堂之中骤然安静,却无一人敢正视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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