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叙事: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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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或许在那么一刻,她心中曾经燃起过愤怒吗?

    她潜意识相信之希是一个敢于愤怒和反抗的女孩,并不为了俞舜一容忍所有,更不原谅耻辱。也没有那么模糊。

    她三十岁了,爷爷一直催她去美国选精./.子,要一儿一女。她知道如果她说她打算到时亲身经历一遍生育过程,他们会投来匪夷所思的目光,像是纳闷:你这么有良心?

    没有必要,她根本就不屑被认为有或没有良知。其实她和俞舜一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像、最能理解彼此的姐弟,关系也没有那么差。

    至少2010年,他叫她买比特币。

    一个男孩在那年斥一百美元巨资,购入了三百个比特币。她那时就该想到弟弟会拥有怎样轻易的人生,考虑到极端专一的性格,跟他相爱的女人必然能够完全地蚕食一半红利。

    不过他说的对啊。世界已经这么不公平,这个机会就该留给一个贫穷、弱小又善良的女孩。

    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大伯和姑姑安排人拿芬太尼的时候,她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对此一言不发。

    俞邈是个弱智,从小五棵树种六排会,六棵树种五排就咬笔流口水了——但她那未曾谋面的小叔,是靠自己申上的达特茅斯,他母亲访问过也很喜欢的学校。

    也好,这一切都被芬太尼毁了。

    爷爷没有人性可言,但毕竟是一个警告姑姑,她的孩子如果不姓俞,别想从他手里拿到一分钱的男人。对他来说,聪明女儿还是大于蠢货儿子。赶走所有头脑好使的哥哥弟弟,他就会选她。

    现在每个人都得偿所愿,比如,俞舜一得到他的爱情。

    她捻灭了烟头。

    在卧室门打开的瞬间,飘窗上的女孩飞快跳下去,赤着脚狂奔向外,而后一步跳起来,跳进男人的怀里。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踌躇或别扭的时间,只有相拥;也没有不安或忐忑的情绪,只有依赖。

    之希埋在他胸前,小声哭道:“太欺负人了……”

    俞舜一轻拍着她的背,把人托在臂弯里走,低声:patpat。

    他抱着她坐下,任由她落在腿上,紧紧抱住他的双肩,又哄了一句:“不哭。”

    他不说还好些,一说那是非要哭的。果然之希瞬间鼻酸,咬住他的肩头啜泣。他叹口气,改为掌着后脑勺,意思是:哭吧。

    她哭了许久,退开一步,擦一擦眼睛,小声问:“对他们来说,连你的妻子也不是活生生的人吗?”

    他望着她,她又问:“非要爸爸妈妈是谁的女孩,才算人吗?”

    很难想象,真的很难想象,俞舜一竟然只觉得欣慰。

    她把坚毅、理性、愤怒留在外面的世界,但回家之后,关上这扇门,坐在他怀里,她就愿意拿出脆弱、感性与困惑,甚至迁怒。

    这是珍珠,都是珍珠。无非一粒需要捡回来,另一粒原本在家里。

    他笑了一笑,揉着她的后脑:“听说你很争气。”

    刚才他在开车,俞子旸的原话是,爷爷说,你要是不离婚,就不用再见面了。

    他答:那正好葬礼也不用去了。

    俞子旸气得用力把手机摔出去。

    “没有。”之希闷闷不乐,“就是觉得,你要是在场,肯定不会同意我被这么羞辱,就那么去做了。”

    “这样啊。”他缓慢摸着她的头发,“做得好。”

    捧起她的脸,在额心亲了亲:做得很好。

    她一颗心不自觉就开始溺水……躲进他的怀里,藏起无助:“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会。”他低头看着她,简单答复,“小之希不开心才是我的麻烦。”

    她仰起脸:“真的吗?”

    他握住她一只手,轻轻地握住:“别担心。”

    她又确认:“我们不会变成罗密欧与朱丽叶那样吧?就算全世界都与你为敌……”

    “有点土。”

    之希蓦地坐起来,委屈看他:“你——”

    “好了,不会。”他懒懒一笑,“你又没有杀死我堂哥。”(注:罗密欧在决斗中杀死朱丽叶的堂哥提伯尔特,才被亲王放逐。男主在结合女主上一句开玩笑,并非极端发言。)

    “你堂哥不在。”她突然说,“只有你爷爷奶奶,和俞子旸,两个八十多岁,一个没我高还特别瘦。我才那么无法无天。”保镖不可能插手这种家事,秘书都最多是制止,她毕竟是俞舜一的法定配偶。

    “令人惊叹的智慧。”俞舜一表示肯定,“学校不能住吗?”

    “可以住,我两个室友在暑校。她们父母说暑假太长了,不要回家去招人烦。”之希还是耷拉脑袋,“她们也很照顾我,一直问我怎么了。但我就是只想回家住,只想看见你……”

    他微微倾身:“现在看见了。”

    她飞快看他一眼,又软弱靠进怀里,音量几不可闻:哥哥。

    “之希。”他还是垂着眼看她,没有忍住,“一个问题。”

    “嗯?”

    他的嗓音压着笑意:“你在我面前,和在别人面前,是不是两个人?”

    其实不太对劲,他反应过来了。

    他家和爷爷家早不是仇人,三个亿的别墅到手,外婆怎么可能还耿耿于怀离婚的事?

    离就离了,三个孩子永远在这里,逢年过节偶尔走动,无非就这样,否则他之前不会带之希过去吃饭,当时双方也很融洽。

    俞仕焕这个人没有那么容易动怒,更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能忍、不能退让。为了哄姐弟俩认父系这边的家,能做的还是尽量做了,对小鱼更是没话说,算是非常宠爱。

    一家子被一个十九岁的小女孩气成这样,什么脸面体面都不管了,明知他不会听,还要威胁他离婚——

    不管怎么说,证明之希还是非同凡响。

    所以在飞机上俞舜一望着舷窗外的云层,一直思考,这种思考处在好奇之上,慰藉之下:他的小之希,在别人眼里难道是奥特曼之希?

    他还不知道,他去问凡之望就可以得到答案。

    结果她自己答了,细声细气:“在别人面前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在你面前——”

    俞舜一耐心等待。

    她低下脸,更小声了:“老公老公,春天在哪里。”

    他笑出声,胸膛轻微抖动,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么可爱啊。”

    她转身抱着他,毫无预兆变得焦虑:“那你——那你——”

    他淡声接过去:“永远不会离开你。”

    他总是知道她的怯懦、恳求与慌乱,全都知道。

    “我去洗澡。”他拍一拍她的脊背,“很快。”

    进了浴室,忽然一顿。

    暂时,漱口够用。

    小之希,爱情是另一种权力,足以缔造凌驾与匍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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