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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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我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了杨谅那张面孔。

    他们有着相似的骨相,相似的五官轮廓,甚至连那种属于皇室子弟的矜贵与锐气,都如出一辙。

    他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像镜子的两面。

    可一面是冰,一面是火。

    杨广的锋芒,是藏于鞘中的利刃。

    他习惯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暴戾、所有的野心,都死死地压在心底,用理智和礼法层层包裹,只露出一副温润端方的储君皮囊。

    而杨谅的狂,却是肆无忌惮的。他不屑于掩饰,也不懂得克制。

    就像今日在井底,他那毫不掩饰的觊觎,那将兄嫂当做货物般谈论处置的狂妄,那种视规则与人伦如无物、将个人私欲凌驾于一切的癫狂……

    那一刻,我仿佛透过杨谅,看见了史书上那个被浓墨重彩描绘的“炀帝”。

    如果没有“萧锦”的出现,如果没有我这个变数带来的那一点点不确定,那一点点“温情”的牵绊。

    在经历了夺嫡的腥风血雨,在坐上了那张孤绝的龙椅,在面对着一个庞大而危机四伏的帝国,在承受着各方压力、猜忌、背叛之后……

    杨广会不会,也染上同样的颜色?

    甚至……因为那份长久被压抑在心底的、远比杨谅更深的骄傲,而变得更加极端,更加……不可控?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锦儿?”杨广低沉的声音将我惊醒。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瞬间的失神,稍稍松开了手臂,低下头来查看我的脸色。

    他眼中的暴戾尚未完全褪去,但关切已经浮现,“怎么了?是不是脚又疼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想探我的额头。

    不。

    不行。

    我绝对不能让他走上那条路。

    “没事。”

    我抓住他探向我额头的手,紧紧握住,像是要从中汲取力量,也像是要阻止某种无形的滑落。

    杨广大概以为我被杨谅吓到了,又抱我抱得紧了些,一下一下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抚。

    “五弟年幼的时候只是顽劣,爱抢些物件,这些年性情愈发乖张,大概是跟他两年前征伐高句丽有关系。”

    他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孤本来不想对他下杀手,但他一直在挑衅孤,觊觎你……他是在给自己找绝路。”

    高句丽?

    我猛地捕捉到了这几个字,“杨谅征伐过高句丽?”

    杨广似乎没料到我会对这个感兴趣,垂眸看我。

    “两年前,高句丽悍然侵扰辽西,父皇震怒,遣汉王杨谅挂帅征讨。可惜……”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郁气。

    “天时不利,途中遭遇大雨连绵,军中又起瘟疫,大军在和高元主力决战时溃败。三十万大军,回去时就剩八千残兵。这也是杨谅领兵以来,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惨败。”

    他抬眼,目光越过我的头顶,望向窗外,声音冷了下来:

    “说起来,孤的这个五弟,与那高元,也算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了。”

    杨谅、高元

    我脑子里那根一直混沌未开的弦,在这一刻,突然被这两个名字狠狠拨动了。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瞬间,终于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我想改变历史,想除掉那个穷兵黩武的高元,想避免那场耗尽大隋国运的三征之役,但光靠我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到。

    如果说长安城里,唯一有可能,真的杀掉那个高句丽世子的……

    不是别人,正是这个人脉遍布长安城、手握并州重兵、行事毫无底线、且与高元有着血海深仇的,杨谅!

    杨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的肩头,还在继续说着对局势的判断:“此番高元名为贺寿,实为试探。然,我大隋天威,岂容边陲小邦一再挑衅?”

    “是该好好敲打敲打,让他们知道,何为君臣本分,何为天朝上国。若再不知收敛,便不是杨谅去征伐的局部战争……”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那股隐含的威慑之意,已经预示了未来的某种必然——若谈判破裂,便是倾国之兵,御驾亲征。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从现实和战略角度看,杨广是对的。

    高句丽近些年确实在东北坐大,不断侵蚀边境,对边疆构成了实实在在的威胁。放任不管,后患无穷。

    打,是必然的选择。

    可高句丽绝非易与之敌,山城坚固,民风彪悍,气候地形极其有利。

    后来的唐太宗李世民何等英明神武,亲征高句丽也未竟全功。这说明打高句丽本身就是一场极其艰难、消耗巨大的战争。

    但是

    如果可以利用杨谅那场不共戴天的惨败,利用他刻骨的仇恨……

    如果可以借他这把疯刀,将高元这颗火星提前掐灭,让主和派的高建武提前上台。

    是不是……

    是不是就能避开那场耗尽国运的倾世之战?

    是不是就能为这个王朝,多争取几年喘息之机?

    是不是就能让那些本该埋骨辽东的数百万将士,活着回到家乡?

    我深吸一口气,将脸重新埋进他的胸膛,藏起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杨广又陪了我一会儿,直到属官来请他回书房议事,他才起身,替我掖了掖被角,转身出了寝殿。

    脚步声渐远,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脚踝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我的心却在疯狂跳动,脑子也在飞快地转动。

    这件事,能不能做?

    我盯着窗外,在心里反复推演。

    陛下六十圣寿,各方势力齐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唯一的变数。

    三征高句丽,是压垮大隋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杨广身死国灭的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也是最关键、最不可逆转的一块。

    世家、运河、民变……这些其他因素,我尚且可以通过经营去调和,去改变。但这次征伐,我知道,若任由高元这种疯子扩张挑衅,此战必打,打则必亡国。

    所以,高元一定要死。主和派的高建武,必须上台。

    只要高句丽不再由这种穷兵黩武的鹰派掌权,不再疯狂对外扩张,就没有必要三年打三次,就不会伏尸百万,把国运耗干。

    就算还是要打,也可以徐徐图之,慢慢来。

    接着想,需要利用什么资源?

    杨谅的仇恨是最锋利的刀。最重要的是,他是实权亲王,是唯一有能力、有动机,也有胆量在长安城内杀死高元的人。

    何况我们本来就要在老皇帝寿宴上搞死杨谅,再加一层弑杀使臣的罪名,又有何不可?

    高句丽世子死在长安,一不小心就会引起外交事故,甚至导致战争提前爆发。但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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