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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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真又犯起浑来,干出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独孤家这帮“娘家人”要掀桌子,是不是也得先掂量掂量?

    想想我这个天天回“娘家”蹭饭、还努力给他们双方“拉关系”的太子妃,想想饭桌上这点难得的和气。

    哪怕不能力挽狂澜,但能让他们犹豫一下,动手时稍微“悠着点”,别那么干脆利落、落井下石……我这不也算没白吃这么多顿饭嘛!

    想到这儿,我心情更好了,夹起一块更大的牛肉,吃得一脸满足。

    改造暴君之路漫漫,就先从搞好(未来)反动派的家庭关系开始!

    这路子,没毛病!

    明月住进贺府之后,贺府更热闹了。

    我还是时不时的往回跑,桌上多了个人吃饭,笑声都多了几分。

    老贺是真喜欢这个儿媳妇,明月人甜嘴也甜,把老头子哄的开开心心。厨房王婶子似乎也被感染了,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手艺蹭蹭见涨。

    就在这融融的春光和喜气里,一年一度的春猎又到了。

    去年的春猎,我和杨广组队,明月和贺璟组队,一年过去,队友直接变夫妻。

    出发前一晚,我窝在杨广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戳着他的腹肌,开玩笑说:“我看这春猎别叫春猎了,改叫‘皇家大型相亲现场’得了。你看,去年成了我们两对,保不齐今年又能成几对。”

    杨广闭着眼,闻言嘴角微勾,捏了捏我的腰:“就你心思多。”

    今年的春猎,老皇帝杨坚倒没再整什么组队或是考验人心的幺蛾子,只是与一众老将军骑马入了山林,说是回味当年金戈铁马、并肩驰骋的岁月。

    场子留给了年轻一代。

    杨广作为太子,自然要主持大局,安排诸事。但他还是抽空带着我骑了会儿马,在林间走了走。

    贺璟与明月形影不离,小两口甜得能齁死人。

    其他世家子弟、贵族少年们也各显身手,或为博佳人一笑,或为在御前露脸,场面热闹又和谐。

    春风和煦,猎场上骏马嘶鸣,箭矢破空,时不时传来喝彩声。

    远处,皇帝与老将军们的谈笑声隐约可闻。一切都那么圆满,那么美好,美好得像是上苍格外眷顾这段时光,将所有的阴霾都暂时驱散了。

    我一边和杨广散着步,一边想着,等春猎结束,就找个由头怂恿他,去城外的庄子住两天,度度蜜月,就我们俩……

    不远处贺璟手把手教明月拉弓,两人笑得没心没肺。

    所以当那个消息传来的时,我第一反应是愕然,随即觉得荒谬,甚至有点想笑。

    我猜大概是谁在开一个不合时宜,甚至是恶劣至极的玩笑。

    传令的侍卫连滚爬爬、脸色惨白地冲过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急促而变了调,尖锐地划破了这片融融春意。

    他扑倒在杨广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带着草屑的地上,声音抖得不成句子:

    “报——报太子殿下!陛下、陛下遇袭!贺、贺将军为护驾……重伤……危、危在旦夕!”

    一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猎场上的喧哗,远处的谈笑,近处的风声,甚至我自己的心跳声,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我茫然地转过头,看向杨广。

    他脸上的温和与放松也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凝固的空白。握着马鞭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不远处,贺璟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手里的弓“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明月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瞬间睁大,里面全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第109章 修正程序

    我感觉自己在做梦。

    一个荒诞不经、脚不沾地的噩梦。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阳光是假的,风是假的,甚至连脚下这片草地都软得像棉花。

    耳朵里嗡嗡作响,好像是血液倒流的声音。

    要不是杨广扶住我,用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我牢牢固定在他身边,我想我下一秒就要摔倒。

    他攥得很紧,很痛。

    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带着我,朝着那片临时围起来的、被重兵把守的区域狂奔。

    风声呼啸着刮过耳畔,刮得脸颊生疼。好冷,冷得牙齿开始打颤。

    混乱,兵荒马乱。

    到处都是奔跑的人影,铁甲碰撞,压抑的低语,还有一股……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

    简易的营帐前,太医们面色惨白,进进出出,手上、衣襟上带着触目惊心的红。

    盆里的水端进去,端出来时就成了刺目的暗红。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金疮药和草药苦涩的味道,熏得人阵阵作呕,胃里翻江倒海。

    我几乎是被杨广推着进了帐子。

    地上蜿蜒的着暗红血迹,滴滴答答,一直延伸到中央的软榻旁。

    光线有些昏暗,可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榻上躺着的那个人。

    那个早上还红光满面,拍着我的肩膀,中气十足地叮嘱我“丫头,进了林子别乱跑,跟紧太子殿下”的老贺。

    此刻,他躺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泛紫。

    他身上盖着染血的布单,可胸口的位置,那暗红还在缓慢地、令人绝望地濡湿、扩大,像一朵不断生长的、狰狞的死亡之花。

    贺璟跪在榻边,一动不动。

    只有他垂在身侧、死死攥成拳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着。手背上青筋毕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老皇帝杨坚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眼眶通红。

    这位一贯威严的帝王,此刻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背脊微微佝偻,死死盯着榻上的人,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帐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太医压抑的、带着绝望的交谈声。

    然后,我听见了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声音,是从榻上传来的。

    “……陛下……臣……先行……”

    杨坚猛地闭了闭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眼角已是一片湿痕。

    老贺极其艰难地、一寸寸地转动眼珠。目光掠过跪着的贺璟,在那僵直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到了我的脸上。

    那目光浑浊,涣散,却又在努力地凝聚。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我几乎是扑了过去。

    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也顾不得疼,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他搁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冰冷、沉重,沾着血污,粗糙的掌心再无一丝暖意。

    “贺伯伯……”

    我在哭吗?我不知道,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的不像话。

    他定定地看着我,仿佛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握了握我的指尖。然后,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一字一顿:

    “锦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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