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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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的殿砖,声音清晰平稳地响彻大殿。

    “必当辅佐储君,虔奉宗庙,不负圣望。”

    我说的是嬷嬷教的标准套话。但此刻说出来,每个字都无比正式,带着千钧的重量。

    “礼——成——!”

    赞礼官最后一个字落下,太极殿内外,钟鼓齐鸣。

    先是殿内的编钟、编磬,奏起恢弘的雅乐。紧接着,殿外的鼓乐一起跟上,一百零八坊的钟声相继响起。

    整个长安城,都在为这场婚礼奏乐。

    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百官齐声朝贺:“恭贺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

    “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之声,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而下。

    我捧着那卷诏书,站在滔天的声浪里,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从这一刻起,我不再只是萧锦。

    我是大隋的太子妃,是即将成为史书里的萧皇后,是未来要站在这个男人身边,和他一同接受这天下山呼海啸、或口诛笔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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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便是从晌午持续到日暮的宫宴。

    我跟杨广坐在靠前的位置,一拨又一拨的人来敬酒说吉祥话。殿外的日头从正中渐渐西斜,殿内的烛火却越点越亮。

    裴秀、明月她们在命妇堆里,时不时偷偷朝我挤眉弄眼。宇文成都那憨憨大概喝美了,嗓门比平时还洪亮。

    老贺跟同僚喝了一轮又一轮,喝着喝着,眼眶就有点泛红。贺璟坐在旁边,低声劝了句“爹,少喝些”,他摆摆手没听,仰头又是一杯。

    他的目光会时不时的飘向我,眼神有点发怔,像是在努力确认,那个他亲手从江陵接回来、养在身边六年的闺女,是真的出嫁了。

    我的视线跟他对上,鼻头有点酸,杨广在桌下握了握我的手。

    他替我挡了大部分酒,只在必要时候应付几句。偶尔会侧过头,低声问一句“累不累”,或者把我多瞟了一眼的菜,默默挪到我面前。

    当最后一道羹汤撤下时,殿外天色已彻底暗透。我被宫女嬷嬷们簇拥着,先行离席,前往早已布置好的东宫新房。

    走过挂满红灯笼的长长宫道,身后的乐声人声越来越远。

    东宫真大,也真……安静。尤其是走进那间被红烛、喜字、锦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寝殿时,那种“今天就是新婚之夜了”的感觉,后知后觉地扑了上来。

    一进门,便有伶俐的宫女迎上来,“太子妃请先沐浴更衣”。

    我被引至侧间的浴房,巨大的浴桶里热气氤氲,洒满了花瓣和清香的精油。褪去沉重繁琐的礼服,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僵硬的筋骨稍稍舒缓,可心里的弦却绷得更紧了。

    沐浴后,我换上早已备好的一套大红绡金软缎寝衣。

    这身衣裳比嫁衣轻便许多,依旧绣着精美的缠枝并蒂莲,料子柔滑地贴在皮肤上。宫女为我重新梳理了长发,绾了个简单的髻,只簪了一对赤金红宝的簪子,又薄薄补了胭脂。

    最后,一方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轻轻落在了我的头上。眼前的世界,再次被一片温暖而令人心慌的红色笼罩。

    “请太子妃安坐,殿下稍后便至。”

    嬷嬷们又说了许多‘早生贵子’、‘鸾凤和鸣’的吉利话,又隐晦地提醒了几句规矩,这才抿着嘴,带着那种“我们都懂”的笑,悄悄退了出去。

    “吱呀——”

    门合上的轻响之后,世界彻底安静了。

    盖头下,视线受限,只能看到自己放在膝上、紧紧交握的双手,和盖头边缘流苏晃动投下的细小阴影。

    耳朵却变得格外灵敏,能捕捉到一屋子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我坐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床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寝衣柔软的系带。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让人脸红的知识和网盘里的画面,闪过刚才宴席上他替我挡酒时靠近的侧脸,闪过在台阶上对视时他眼底那簇灼人的亮光……

    脸上又开始烧了。

    心跳声在寂静里被放得巨大,“咚、咚、咚”,撞着耳膜。

    外头极远处似乎还有宴席未散的隐约喧哗,反而衬得这屋里静得让人心慌。

    他什么时候过来?

    那些敬酒的人会不会灌他很多?

    他不会喝醉了吧听说男人喝多了可能就不太行了

    我盯着盖头下那一小片朦胧的红色光影,脑子里各种念头闪过。

    正胡思乱想,门轴“吱呀”一声轻响。

    我浑身一僵,手指猛地揪紧了裙摆。盖头下,只能看到自己交叠的双手,和一片朦朦胧胧的红。

    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地靠近。先是停在几步开外,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调整呼吸。然后,那双云纹锦靴,踏着柔软的地毯,一步一步,停在了我面前。

    离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靴面上精致的银线暗纹。

    我的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接着,一杆包着红绸的金秤杆,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探入了盖头下方。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眼前骤然一亮——

    盖头被挑开了。

    满室跳动的、温暖的红烛光涌了进来,有些晃眼。

    我下意识地眯了下眼,然后,视线慢慢聚焦,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眸。

    杨广就站在我面前,手里还拿着那杆秤。他换下了白日那身庄重的太子礼服,此刻穿着与我寝衣相配的、质地柔软的绯色常服,衣摆上绣着暗金的龙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红带松松束在身后,几缕碎发散在额前,带着沐浴后未全干的湿意。此刻的他,少了些白日里的庄重威严,却多了几分……属于夜晚的、慵懒而危险的气息。

    他正垂着眼,看着我,喉结好像滚动了一下,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锦儿,”

    他叫我的名字,目光描摹过我的眉眼,流连在我唇上,最后重新看进我的眼睛。

    “总算……”

    他顿了顿,那两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像在唇齿间仔细碾磨过,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叹息:

    “……娶到你了。”

    他的目光太烫,我被他看的脸又热了,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肯定红透了。

    他放下秤杆,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合卺酒。

    酒是温的,带着甜甜的果香。我们手臂交缠,凑得极近。他端着酒杯的手很稳,可当他仰头喝酒时,我分明看见他颈侧的脉搏,跳得飞快。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口喝完了酒。

    酒液滑入喉咙,带来一点暖意,却也让我更紧张了。

    放下酒杯,屋里又陷入寂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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