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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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斑,眼睛肿得核桃一样,里面盛满了恐惧和泪水。被婆子粗暴地推进车里,那藕荷色丫鬟也跟着挤进去,紧接着,一个婆子也钻了进去,马车立刻动了。

    得跟上!

    我来不及细想,扔下几个铜钱,跳起来就往同方向跑。

    拐过街口,有个租售驴马的行肆,我冲进去,扔下一小块碎银:“租头脚力快的骡子,现在就要!”

    伙计看我急赤白脸的样子,也没多问,牵了头看起来还算精神的青骡出来。我抓着鞍子爬上去,一抖缰绳,朝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追。

    好在天暗了,街上人不多,马车走得也不快。我远远跟着,心跳得比骡子的蹄声还急。拐过几个弯,越走越偏,店铺渐稀,行人寥落。

    最后,马车停在了一条僻静小巷的尽头。

    那里有座小小的庵堂。灰墙黑瓦,门庭冷落,匾额上三个字:水月庵。

    名字听着清净,可这地方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萧索和阴气。

    马车停下,那婆子先下来,左右张望一番,才和丫鬟一起,将几乎瘫软的郑小姐从车里架出来。郑小姐似乎想挣扎,被那婆子暗中狠狠拧了一把胳膊,顿时痛得瑟缩,只剩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她抬起头,望向庵门的那一瞬间,眼神空洞绝望,又带着一丝濒死的哀恳,仿佛在向这冷漠的世间做最后的求救。

    只一眼,就被粗暴地拖了进去。

    庵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

    我没敢靠近,把骡子拴在远处一棵树下,自己借着墙角掩藏。过了约莫一刻钟,那婆子和丫鬟出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一个穿着灰布僧衣、面容枯槁的老尼送她们到门口。

    婆子压低声音,话却顺着风,断断续续飘进我耳朵:

    “……师太费心……就这几天……”

    “……家里都打点好了……‘病故’……总归是干净……”

    老尼合十,声音平淡无波:“阿弥陀佛,施主放心。”

    婆子点点头,和丫鬟上了马车,很快驶离。

    巷子里重归寂静。

    我靠在冰冷的墙角,浑身发冷。

    “病故”、“干净”、“就这几天”。全对上了。

    他们要在这里,让郑小姐“病故”。

    一个“体弱多病”“受惊过度”的贵女,在清净庵堂“突发急症”香消玉殒,多么顺理成章。等消息传开,再“不经意”透露她赴过东宫宴,见过晋王,之后便郁郁寡欢……

    所有人会怎么想?

    是太子构陷不成,反而逼死人命?

    不,他们会说,是晋王那晚在暖阁或已经得手,或言语轻薄,逼得郑小姐无颜见人,自尽身亡!甚至,他们会伪造出“遗书”,指向他。

    死人不会说话。一个“被玷污”后“清白尽毁”的贵女“以死明志”,是最好的刀子,比任何活人的指控都狠,都致命。

    它能彻底毁掉杨广经营多年的名声,激怒世家,甚至让皇帝都不得不严惩。

    他呢?杨广呢?他知不知道?

    他或许以为事情已经了结,或许正忙着利用昨日之势布局下一步……他很可能没料到,或者暂时忽略了,郑家为了向东宫表忠,竟能狠到拿亲生女儿的命,去给太子铺这条泼向他的脏水之路!

    不能再等了。

    一刻也不能再等。

    消息必须立刻送到他面前。任何常例的渠道,递帖子、找人传话,都太慢了,也太容易走漏风声,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我抬起头,望了望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墨蓝色的天幕。缺月如钩,清冷冷的,没什么温度。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只有一条路了。

    最直接,也最冒险的一条路。

    夜探晋王府。

    就是今夜。

    第73章 翻旧帐

    夜色浓稠。

    我缩在晋王府后巷最暗的角落,背贴着冰凉的墙砖,心跳撞得耳膜疼。

    身上这套丫鬟裙,是在箱底压了许久的,上次救周栓子时“顺”来的,洗了就没再动过,没想到还有用上的一天。

    我笨手笨脚把头发挽成双丫髻,对着水缸里模糊的倒影看了看。灰扑扑的脸,刻意描粗的眉。这德行……要是被杨广看见,够他笑三年的。

    算了,顾不上了。

    我吸了口气,把杂念摁下去。

    郑小姐那双绝望的眼睛,和老尼那句“阿弥陀佛,施主放心”,在脑子里反复闪。

    必须进去,立刻。

    根据之前在晋王府住过的观察,我绕到厨房后院的墙角,这里堆着杂物,气味混杂,墙头爬满藤蔓,守卫也松。

    就是这儿了。

    晋王府的墙比贺府高出去不少。我退后几步,助跑,蹬墙,抓住湿滑的藤蔓向上蹿。

    裙子碍事,指甲抠进砖缝,掌心被墙上的毛刺扎得生疼,大概是破皮了,不过总算翻了上去。

    我怕趴着往下看,黑乎乎一片。确认没人,咬牙滑下去,落地时踩到什么软烂的东西,差点摔倒。贴在墙根阴影里听了听,只有远处隐约的梆子声。

    暂时安全。

    接下来是认路。

    府邸太大,我只熟悉书房。不过杨广这种事业批,就算“静养”,也肯定在书房熬着。

    凭着模糊的记忆,我在假山、树影、回廊的暗处穿行。

    夜风过处,枝叶沙沙响,我紧贴在阴影里,有巡夜家丁提灯走过,便缩成更小一团,等脚步远了,才继续挪。

    还好这身衣服是眼下最好的掩护,只要不撞上管事或大丫鬟。

    七拐八绕,总算摸到书房院子。

    看见那熟悉的门,我心里一喜,随即又咯噔一下:太静了,而且书房窗户是暗的?

    他睡了?不可能。

    目光扫到侧面,一道小月洞门,通着书房的暖阁。上次好像听他说过,忙晚了就在暖阁歇。

    就是那儿了。

    赌一把!

    我定定神,猫着腰靠近。离得近了,似乎能听到极轻微的纸张窸窣声。正想找个缝往里瞧,斜刺里,一道黑影鬼魅般挡在面前。

    “何人?”

    声音压得极低,极冷。是杨广的暗卫,我甚至没看清他从哪儿出来的。

    我僵住了,脑子空白了一瞬。

    我这身打扮,这时间,这地点出现在这儿……说啥都像刺客?

    正当我脑子转得飞快,是立刻表明“我是贺府萧锦并无恶意”,还是干脆说“我跟你家殿下是那种关系我担心他所以来看看”时,“吱呀”一声,暖阁的门开了。

    是秦义的脸探出来,带着惯常的谨慎。他先迅速看了眼那暗卫,然后,目光落在我脸上。

    借着门缝那点微光,他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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