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 60-70

您现在阅读的是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我见暴君来时》 60-70(第8/45页)

?”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起一点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

    “不。他们只会变成无主的疯狗。带着对旧主那点可笑的愚忠,和对新朝廷啃骨头一样的恐惧。”

    “今日你留他们一命,明日,他们就是金城县里散不尽的阴魂,是下一个黑风坳的火星子。”

    “仁慈,”他最后说,目光落回我脸上,“得留给能长出人心的东西。”

    “而有些根子,从里到外,都烂透了。不如一把火烧干净。”

    他说完,不再看我,提笔就要批。

    我脑子一团乱麻,理智告诉我他说的不对。人命不是草芥,不是烂根。

    可我想不到什么办法能说服他。

    但就这么认了,我不甘心。

    就在他笔尖即将落下的瞬间,我猛地伸手,按在了名册上,正挡在他要批的位置。

    他抬眼,目光如冰。

    “让开。”

    我没动。手指甚至更用力地按着那冰冷的纸张,指节泛白。

    “殿下说的道理,我辩不过。”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你要烧了烂根,我拦不住。可火在烧起来之前,能不能先看看,有没有还没烂透的芽?”

    我的手指颤抖着,在那一大片名字里,艰难地点过去三个。

    “这个,王小石,旁边小字注了‘年十四,母早亡,父瘫,家贫,自愿卖身王氏为马僩’……”我声音哽住。

    “他卖身,是为给爹抓药!他才十四!他懂什么叫造反?!”

    “这个,陈生,记的是‘庄户丁,年十五’,可宇文成都抓人时回来说,那孩子瘦小得跟豆芽菜似的,话都说不利索,看着顶多十三!”

    “还有这个,‘毛娃’,没大名,就记了个‘丁等仆役,年约十二’!十二岁!他可能连自己姓什么都记不全,就是在庄子里扫马粪、被管事吆来喝去的!”

    我一个一个地数,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

    “他们是烂根吗?他们是还没长成型的芽!是长在烂泥旁边,没得选,只能跟着一起烂的芽!”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他,眼眶烫得厉害,但我忍着。

    “杨广!”我第一次,当着其他人,连名带姓地吼他。

    “你要开新天,辟新地,我跟着你!你要用血浇地,用骨头铺路,我也认了!可你不能连路边的草籽、泥里的嫩芽,都一并碾碎了!”

    “是,他们现在身上沾着泥,带着王家的烙印,可能怯懦,可能愚昧,甚至可能心里藏着恨。可他们还没见过太阳!没自己选过路!”

    “你连一个让他们见见光、自己长一长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判了死刑。”

    我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堵住,每一个字都刮得生疼。

    “你这不叫除根,你这叫绝种!”

    最后两个字,我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哑地喊出来。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他握着笔,悬停在我手指上方,一动不动。

    朱红的墨汁,“嗒”一声,滴落在我手背旁边的纸面上,泅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他垂着眼,看着那团红,又缓缓抬起眼,看向我。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

    他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按在名册上的手指开始麻木,后背的冷汗湿透了里衣。

    终于,他手腕动了。

    不是落笔批“斩”,而是笔尖向旁一移,落在我手指点过的那三个名字旁边,极其利落地,划了三个小小的、凌厉的红圈。

    圈完,他手腕一抖,朱笔“啪”一声掷入笔洗。

    “裴文若。”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更沉。

    “在。”

    “这三个,未及弱冠,查实确系无知胁从。单独关押,交由后续县令,依例重审发落。其余人犯,明日午时,城外河边。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是!”

    裴文若抱拳,躬身拿起那名册,快步退下。

    我僵在原地,手还按在桌上,指尖冰冷。

    那三个小小的红圈,在满纸空白的死亡判决旁,渺小得像狂风里的沙,又重得像山。

    我知道,我争来了。

    用一场撕破脸的、押上全部的争吵,争来了三个“重审发落”的可能。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赢。

    杨广不再看我,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出去。”

    我慢慢地,收回手,转身离开。

    第二日午时,我没去看。

    但风声紧了,空气里飘来隐约的、铁锈混着泥土的腥气。

    宇文成都午后巡街回来,挠着头说:“副使,都办完了。匪首的头挂在城门口了。百姓不敢看。”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

    他搓着手,憋了半天又说:“殿下让人贴了告示,开仓放了粮,设了粥棚,这次不用磕头领牌了。”

    我又“嗯”了一声。

    碗里的饭,终究是没吃完。

    ……

    接下来的几天,金城县慢慢活过来了。

    第一天,街上几乎没人。店铺门板关得死紧,只有乌鸦在城墙附近盘旋。风里是散不净的血腥和石灰味。

    柳儿住过的那屋,门一直紧闭。没人提她。

    第二天,粥棚前有了人。捧碗的手抖得厉害,喝粥的声音在死寂的街上格外响。喝完了,有人偷偷抬头,飞快地瞟一眼空荡荡的城墙,又迅速低下头走开。

    科举报名点那边,有了第一个探头探脑的书生,站了半天,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陈母能坐起来了,喝了我让云枝送的鸡汤,拉着云枝的手,眼泪默默流了满脸。

    第三天,街面上活气多了一点。货郎的拨浪鼓响了,卖炊饼的铺子下了门板,热汽带着粮食的香味冒出来。

    柳儿那屋,门依旧紧闭。里面一丝声响也没有。

    我路过时,脚步顿了顿。

    她去哪了?是那天夜里就被处置了,还是远远送走了?

    我没问,杨广也没提。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我会突然想起她那张涂脂抹粉的脸,想起她看杨广时娇嗔的神情,想起她最后看我时那挑衅的眼神。

    她该死吗?作为细作,大概是的。

    可她毕竟明面上是“跟过晋王殿下”的人。

    他们到底到了哪一步?

    这个念头像水底的鬼手,偶尔冒出来,冰凉地攥一下我的心,然后我又会狠狠按回去。

    不敢问,也不想问了。

    有些答案,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界限,模糊着比划清了,更能让人喘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请收藏老书摊文学 laoshutan.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