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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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锦,布局是布局,算计是算计。”

    杨广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又仿佛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

    “刀锋劈过来的时候,没人能算准它会落在哪里。”

    他的眼睛里有我熟悉的冷静和掌控,但也有一丝陌生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本王能算的,是人心,是局势,是何时收网。”

    “但算不到……也控制不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定在我因为紧张和茫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

    “……自己会不会,下意识去挡。”

    下意识……去挡。

    不是算计。

    不是苦肉计。

    是……下意识。

    所以,那些利用是真的,冷漠是真的,把我当靶子推出去也是真的。

    可这一刀,是他计划外的,是他没算到的,是……他身体快过思考的本能反应?

    为什么?

    我的脑子彻底乱了。

    恨不起来,也感激不了。理解不了,也接受不了。

    我看着他,看着烛光下他苍白却依旧沉静的脸,看着那道因为我而存在的、狰狞的伤口,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和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只想逃离这里,逃离这个人,逃离这团我永远也理不清、承受不起的乱麻。

    就在我几乎要转身夺门而出的瞬间,他又开口了,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听不出情绪的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明天起,每天戌时三刻,过来给本王换药。”

    我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猛地转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殿下,有军医!”

    “军医不便。”他撩起眼皮看我,烛光下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深不见底,就这么直直地钉在我身上。

    “这伤,是为你挨的。”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近乎无赖的笃定:

    “你得负责。”

    我:“……”

    负责?负什么责?!

    这伤怎么来的?是你布下棋局,把我推到明处当饵,才引来了这场刺杀!现在倒成了我的“债”了?

    还每天过来换药?军医怎么就不便了?是伤口见不得人,还是你晋王殿下的“苦肉计”,只能、必须、非得演给我一个人看?

    一股被强行摁下去的火气,混合着刚才未散的委屈和此刻的憋闷,又“噌”地冒了上来。

    “殿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努力维持着最后那点可笑的冷静和疏离,“于礼不合。且臣女手拙,今日殿下也看到了,恐耽误伤势。军医经验老道,更为稳妥。”

    快拒绝,快说“不必”,快让我滚,离你越远越好。

    他像是没听见我这番合情合理、简直堪称“为他着想”的推拒,只是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眼看我。

    “萧锦,”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些,却一字一顿,清晰得不容错辨,“本王说话,不习惯重复第二遍。”

    “还是说,”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我脸上,眼神深得像是能看穿我所有强撑的镇定和试图划清界限的努力,“本王这伤,为你白挨了?”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所有准备好的、冠冕堂皇的推脱和理由,在这句轻飘飘却重若泰山的话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他可以算计我,利用我,把我当靶子,冷眼看我陷入绝境。

    他甚至可能,连刚才那句动摇我整个世界的“下意识”,也是在骗我,或者是另一场算计。

    可是。

    这道伤,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血染红了半幅衣袖。

    这道伤是为我挡的。

    在我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是他侧身挡在了前面。

    这是一个我无法否认、也无法抹杀的事实。

    像一根钉子,狠狠扎进我和他之间,也扎进了我心里。

    无论我多么想逃,想恨,想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这根钉子都在那里,提醒着我,我欠他一条命。

    道德绑架?

    是。

    这就是最无耻、也最有效的道德绑架。

    我……挣脱不了。

    嘴唇动了动,一个干涩的、带着认命般疲惫的字音,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是。”

    ……

    接下来的几天,我真成了个上了发条的陀螺,还是昼夜不停那种。

    白天,我是“勤劳的小蜜蜂萧副使”。

    带着宇文成都,拿着杨广给的“错误线索清单”,在金城县到处查。去城北老林子转悠,对着几坨可疑的动物粪便研究半天;去西郊踩点,画地形图。

    我们的一举一动,大概都通过柳儿或其他眼线,传回了王家。

    晚上,戌时三刻,我是“莫得感情的换药机器”。准时出现在杨广屋里,重复着拆洗上药的流程。

    一开始是真别扭,屋里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我只能盯着他伤口,从血肉模糊看到结痂长肉。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感觉到他肌肉因为疼痛瞬间的紧绷,我这心也跟着一抽。

    后来,尴尬变成了麻木的熟练。

    我甚至能一边手上不停,一边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柳儿那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简直是我们开演的铃声。

    声一响,我就得打起精神,开始今晚的表演。

    “殿下,”我一边用沾了药水的棉布轻拭伤口周围,一边用不大不小、刚好能透出门缝的声音叹气,语气充满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困惑。

    “今日又去了南城那几家皮毛庄子,账目核了又核,人问了又问,还是……一无所获。陈望那条线,更是彻底断了。这金城县,简直像个铁桶。”

    杨广闭着眼靠在椅背上,闻言,眉心蹙了一下,随即化为一声听得出烦躁的冷哼,“废物!朝廷养你们是吃干饭的?这么多天了,连个像样的线索都摸不到!”

    他声音不大,但那份刻意流露的、因伤势未愈而显得虚浮的焦躁,拿捏得极准。

    我手下动作不停,声音压得更低,更“推心置腹”,也更容易被门外竖起的耳朵捕捉:“殿下息怒。实在是……此地水太深,盘根错节。臣女无能,但更忧心殿下安危。您这伤……总不见大好,此地又危机四伏。臣女斗胆谏言,不若……暂避锋芒,待您玉体康健,再从长计议?”

    我们俩,一个演焦头烂额的废物王爷,一个演尽力但无可奈何的下属,在弥漫着药味和谎言的屋子里,对着门外那双“耳朵”,唱着一出精心编排的戏。

    杨广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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