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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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不周”的罪名揽得实实在在,姿态卑微到尘埃里。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

    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数息。

    然后,我听见杨广一声极冷、极重的冷哼。

    “你的罪,稍后再论。”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却带着更大的压力,“但既已当众宣布,君无戏言,朝廷更无戏言!”

    他转身,不再看我,面向全场,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既然萧副使已代朝廷,向尔等万千学子,许下了这‘十日之期’,既然陛下御题已至,考官、防务皆有章程。”

    他停顿,目光如电,扫过鸦雀无声的现场,最终,落在了脸色再度发白的郑太守等人脸上,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那这科举,便如期举行!”

    “十日之后,就在此地,开科取士!凡今日报名登记者,皆可应试!”

    “此诺,天地为证,万民共鉴!若有任何宵小,敢在此期间,阻挠、破坏、行阴私之举,乱我朝廷抢才大典——”

    他猛地一拂袖,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

    “无论何人,无论何门,皆以谋逆论处,夷其三族!”

    “轰!”

    更大的声浪,混合着无与伦比的狂喜和震撼,再次冲天而起!这一次,再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压制!

    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呐喊着、推挤着、却又在兵士的维持下,排成数条汹涌的长龙,向着那几张红色的报名桌案涌去!

    “我报!”

    “还有我!”

    “让我过去!我也要考!”

    寒门学子一马当先,匠人、农户中胆大的也跟了上去,甚至一些神色挣扎的世家旁支子弟,在同伴复杂的目光中,也默默排到了队尾……

    场面火爆到几乎失控,但又充满了蓬勃的、野草般疯狂生长的生命力。

    我依旧跪在冰冷的台面上,直到宇文成都上前,悄悄道:“副使,殿下走了,别演了。”我才拍拍膝盖站起来,冲他眨眨眼。

    计划得逞!

    不得不说,杨广这演技放现代绝对的奥斯卡影帝。

    我俩昨晚在书房对词时他还挺平静,刚才那通发作,吓得我腿都软了,好家伙,感情这位爷是体验派,上来就给我整沉浸式恐惧。

    我看向观礼席,郑太守等人早已面无人色,仓皇起身,脚步虚浮地离去。

    他们最后那点“拖延搅局”的念想,被杨广一番“斥责-认罪-铁腕立誓”的组合拳,彻底砸得粉碎。

    我看着下方那一片沸腾的、争先恐后的人海,看着夕阳将每个人的身影都拉得很长,看着“文魁阁”的巨匾在余晖中熠熠生辉。

    嗓子早已嘶哑,后背衣衫尽湿,手脚都在微微发抖。

    但心里,却像被这落日熔金般的景象,塞得满满当当。

    成了。

    这场我一手策划、几乎耗尽心力的“开阁盛典”,终于以最火爆、最直接的方式,将“科举”二字,连同“公平取才、唯实唯用”的理念,狠狠砸进了陇西的泥土里,砸进了万千人的心里。

    十日后的考场,才是真正的试金石。

    但至少今日,乃至未来的许多个日夜,整个陇西,都会为“科举”这两个字,而沸腾,而争论,而充满希望。

    日头彻底沉了,校场终于安静下来,只剩满地乱纸和歪倒的旗杆。

    我瘫在主台边的石阶上,骨头缝都透着酸。嗓子冒烟,脑袋嗡嗡响,眼前还晃着白天那人山人海的影子。

    “副使!萧副使!”

    宇文成都的大嗓门老远就炸过来,他一身甲胄哐哐响地冲到我面前,脸兴奋得发红,眼睛瞪得像铜铃:“你可真是神了!了不得了!知道刚才报了多少人吗?”

    我掀了掀眼皮,没力气搭话。

    “八百多!”他吼得我耳膜疼,“乌泱泱的,挤爆了!而且里头好些个穿绸衫的,一看就是家里有底子的,也跟着抢!嘿,这是真急了,怕被比下去没脸呢!”

    八百多……我闭着眼,心里那点得意咕嘟嘟往上冒,累瘫的嘴角忍不住想往上扯。

    行,这第一步,踩得够实。

    正想喘口气,一片影子凉飕飕地罩下来。

    我勉强睁眼。

    杨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跟前,暮色里,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就静静看着我瘫成烂泥的德行。

    “殿下。”宇文成都立马绷直了。

    杨广“嗯”了一声,视线还落我身上,停了片刻,开口,声音淡得很:“做得不错。”

    我动了动,想爬起来行礼,但浑身骨头吱呀抗议。

    “晚上来本王书房,”他也没管我,接着说,语气没得商量,“今日收的那些条陈,一起看。”

    我心里“嗷”一嗓子。

    大晚上的!还要去你书房?!我魂儿都快累飞了,只想回去躺尸。你自己看不就完了?您老不是要“亲阅”吗?

    可脸上半点不敢露,我扯着冒烟的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是……臣女遵命。”

    杨广不再废话,转身走了,袍角扫过石阶,没一点声儿。

    宇文成都冲我挤挤眼,也溜了。

    我重新瘫回去,望着天上刚冒头的星星,只想叹气。

    这差事……要命。

    第65章 疑似被捏脸

    拖着灌了铅的腿挪到杨广书房外,里头灯已经亮了。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主要是把“累死了”和“不想来”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然后才敲门进去。

    “殿下。”我有气无力地行了个礼,姿态摆得足足的:看,我快累散架了,是被您抓来的。

    “坐。”他眼皮都没抬,指了指对面。

    我挪过去坐下,目光习惯性扫过书案,除了堆成小山的条陈,边上居然还摆了个小碟子,里面是——

    芝麻糖?

    我最爱吃的那种,甜丝丝,香喷喷。

    我一下子僵住了,盯着那些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上次贺璟在金城县给我塞的就是这个,当时……杨广也在。他看见了?他记住了?

    为什么……现在给我这个?

    什么意思?

    杨广终于放下手里的纸,抬眼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又移向那碟糖。

    “郑守仁送来的,本王不喜甜腻。”

    他顿了顿,接着用那种听不出情绪的调子说:“想着你或许爱吃,就留下了。”

    我:“……”

    心里那点疑惑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平淡样子搅得更乱,我捏了捏袖口,垂下眼。然后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

    “怎么不吃?”他问,目光还落在我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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