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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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的声音发涩,“说科举还没开,就先逼疯了一个老实本分的读书人……说他这是‘以命死谏’。”

    “哐当——”

    茶盏终于还是没拿稳,磕在桌沿上,溅出几滴滚烫的茶水。

    “死人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嗯,”明月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也有另一种说法在传,说陈望根本不是自杀,是被人摁进河里活活溺死的。那封绝笔,那方血布,都是事后摆上的。就为了把这条人命,做成砸向科举的石头。”

    砸报名点、打学官、死人……这些字眼在我脑子里横冲直撞,撞得我有点懵。

    “朝廷……朝廷不管吗?”我问,嗓子发干。

    “怎么管?”明月苦笑,“那些人趁机发难,弹劾的奏章都快堆成山了。说晋王新政祸乱地方、激起民变,要求即刻暂停科举,严惩……相关人员。”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我耳朵里。

    严惩谁?

    还能有谁。

    “那陛下……”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陛下让晋王殿下回府反省三日,暂交部分差事。”她顿了顿,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也有试探,“说是……留了余地。”

    留了余地。

    回家的路上,我整个人都是飘的。

    原来“改革遇阻”四个字,落在现实里是这样。

    是夜里被砸烂的招牌,是学官脸上的淤青和家里的焦痕,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和一封伪造的遗书。

    而杨广……被关禁闭了。

    “回府反省三日”。

    我咀嚼着这六个字,舌尖都泛着铁锈味。反省?他反省什么?反省自己不该把路凿开?反省自己不该让人看见光?

    晚饭时,我戳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数。

    老贺看我蔫了吧唧,把最大那块带皮的鸡肉夹进我碗里:“怎么了?魂让独孤家那小丫头勾走了?”

    “贺伯伯,”我抬起眼,声音有点干,“外头……是不是出事了?”

    老贺夹菜的手顿了顿。

    他看了我一眼,又瞥了旁边安静吃饭的贺璟一眼,腮帮子鼓了鼓,像在嚼什么难咽的东西,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听说了?”

    “嗯,明月姐姐跟我说了点。”

    “也好,省得老子憋着。”老贺放下筷子,抹了把嘴,“是出事了,而且闹得挺脏。”

    他三言两语把事儿说了,和明月讲的差不多,只是更糙,更血淋淋。

    “死了的那个小子,才十九。”老贺声音沉下去,“家里就一个瞎眼的老娘,那帮杀千刀的玩意儿!”

    我捏着筷子的手,指节有点发白。

    “那……晋王那边……”

    “陛下让他回府‘静静’。”

    老贺哼了一声,“说是反省,其实是把他从火上架下来,让他看看底下烧的是多大的火。关陇那帮老棺材弹劾的折子能把人埋了,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新政祸国,晋王当罚。”

    “那,他会认罚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老贺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点担忧,有点无奈,还有点别的什么东西。

    “依那小子的脾气?”他摇摇头,“怕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

    第55章 被绑架了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回屋后,我没点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帐顶的阴影。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穿红衣服,叉着腰,唾沫横飞:“关你屁事啊,萧锦!你要牢记住你是穿越的!你已经知道结局了!再多阻碍,科举也能成!科举成了就行!他杨广是死是活,是成是败,被罚被骂,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安安稳稳在贺府,当好你的咸鱼,等风波过了,该干嘛干嘛,这样不好吗?”

    另一个穿白衣服,声音虽然弱弱的,但很顽固:“可是……科举是我们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啊,他现在被关起来了……他会不会……”

    “他会不会什么?心灰意冷?伤心难过?”

    红衣小人嗤笑,“醒醒吧!那是杨广!在江都能忍十年,回长安就敢跟全朝堂掀桌子的杨广!这点风浪打不垮他!倒是你,你这副抓心挠肝的样儿,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像什么话!”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

    是啊,我像什么话。

    红衣小人还在脑海里喋喋不休,我猛地坐起身,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

    没用。

    那些画面还是往脑子里钻,被砸烂的报名点,学子脸上的伤,那个十九岁少年湿透的《论语》,和他瞎眼的老娘。

    然后,这些画面的背景里,总会慢慢浮出另一张脸。

    那张在黄河边吟出“饮马长城窟”时的脸,在文思阁烛光下写着“不灭之光”的脸,在太极殿上斩钉截铁说“此路必开”的脸,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特意去想过这个人了。

    这一个月,我像只警惕的兔子,竖起耳朵,避开所有他可能出现的地方。

    宫宴?称病。诗会?不去。

    连可能偶遇的街市,我都绕着走。

    我用独孤明月的学堂、裴秀的马场、贺府练武场的木桩,把自己每一天都填得满满当当。

    我假装那些隔三差五送来的、烦人又奢侈的礼物不存在,或者把它们统统变成贺府的“公共福利”。

    我以为我做得很好。

    我以为,只要不见,那些因为“叠影”而生的恐惧,因为被他吸引又拼命抗拒而生的烦乱,就能被时间的灰尘慢慢覆盖。

    可原来,根本不用见。

    只需要几句话,陇西乱了,死人了,他被罚了。就像有人拿着钥匙,轻轻一拧,就打开了我心里那扇自以为锁死的门。

    所有被我强行压下的、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和情绪,轰隆一下,全涌了出来。

    他还是能轻易扰乱我的心神,甚至不用露面,只用他“出事”这个消息本身。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无力,又有点恼火。

    他现在在做什么?

    在晋王府的书房里,对着舆图推演?还是像我一样,躺在黑暗里,听着自己心脏一下下沉重的跳动?

    “反省”。

    他那样的人,会“反省”什么?

    关我屁事。

    我恶狠狠地想,翻身把脸埋进枕头。

    我不能再跟他搅和了,他算计裴将军那手太吓人,谁知道哪天就算计到我头上?

    离远点,过我的咸鱼日子,最安全。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刚在饭桌前坐下,管事就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扁平的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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