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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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住,转身,垂眼,用最标准的副使姿态回道:“殿下有何吩咐?”

    他已经走到门口,柳儿还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个包袱。

    “今日一路辛苦,”他开口,目光落在我脸上,平静无波,“早些歇息。明日,本王要听你对金城县情形的初判。”

    “是。”我依旧垂着眼。

    “另外,”他顿了顿,“柳儿初到,对馆驿不熟。你是女子,方便些。若她有何不便,你可照应一二。”  ???

    话音落下,我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照应一二?

    你收个美人,是为了让对手放松警惕,这我理解。

    可你让我去照顾她?

    我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映着馆驿门口昏黄的灯笼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仿佛在吩咐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公务。

    我想冷笑,想怼回去,想问他“殿下以为我是什么人?您的贴身保姆兼情感调解员?”

    可就在要开口的瞬间,余光瞥见了门口那几个垂手而立、却竖着耳朵的陌生仆役,王家的“眼睛”。

    冲到嘴边的质问被生生堵在了喉咙口。

    不能问,不能说。

    最后,我只听见自己用那种平静得可怕的、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臣女遵命。”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女子娇柔的说话声:

    “殿下,热水已备好了,您可要现在沐浴?”

    是柳儿。

    金城县这破地方,隔音是真差。

    我盯着镜子,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脑子里自动播放小剧场:杨广在氤氲水汽中慵懒抬眼,柳儿娇羞上前为他宽衣,然后……

    “stop!”我猛地拍了下桌子。

    云枝吓了一跳:“小姐?”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脑子进水了,拍出来。”

    我闭上眼,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赶出去。

    萧锦,清醒一点。

    这里是陇西,是金城县,是王氏的老巢。你面对的不是八点档狗血剧,是生死存亡的权谋大戏。

    我睁开眼,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句,低声说:

    “萧锦,你是副使。你的任务是查清陈望的案子,稳住科举的推行,然后,活着回长安。”

    “其他的,杨广怎么样,柳儿怎么样,都是干扰项。”

    “别被干扰。”

    第59章 他有病

    第二天上午,县衙。

    王有德那张山羊脸上堆满了刻意做出来的无奈。

    “殿下明鉴,副使明鉴啊!”他一边擦汗一边说,“那陈望的案卷……说来惭愧,前阵子连天阴雨,库房漏了水,偏巧就淹了那一架子!捞出来的时候,墨都糊了,实在没法看了……”

    我瞥了一眼杨广。

    他端坐在主位,端着茶盏,慢悠悠撇着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现场呢?”我问。

    “现场就更别提了!”王有德拍着大腿,“那条河前些日子发了场小汛,早就冲刷得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了!下官也痛心啊,多好的一个后生,说没就没了……”

    一套说辞,滴水不漏。天灾,人祸,反正就是“啥也没有”。

    去看陈望的瞎眼老娘。

    低矮的土坯房,门口站了个头发花白、眼睛混浊的老妇,被人搀着,见我们就哭,嘴里翻来覆去念叨“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

    我走过去,蹲下身,握了握她的手。

    手心温热,皮肤细腻。

    “大娘,”我轻声问,“陈望走之前,最后跟您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她哭声一顿,混浊的眼睛慌乱地转动了几下,才继续干嚎:“我儿……我儿说要去读书……考功名……”

    陈望家境贫寒,老母眼盲,他赴考前最可能嘱咐的,应该是“娘,等我回来”或者“照顾好自己”,而不是空洞的“考功名”。

    假的。

    人他妈都是假的。

    从陈望家出来,已经是晌午,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憋屈。

    一种明知道是假的,却还得陪着演完的憋屈。

    回到馆驿,饭菜已经摆在偏厅。不算精致,倒也热乎。

    我拿起筷子,刚扒了两口饭,就听见那把娇柔得能拧出水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殿下忙了一上午,定是乏了。妾身用新米熬了粥,小火煨着,最是暖胃顺气,殿下用一些可好?”

    柳儿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迈着碎步跟在杨广身侧。

    杨广脚步没停,只略一点头,便进了正屋。柳儿立刻眼波流转,捧着食盒就要跟进去。

    我嘴里那口饭,突然就咽不下去了。

    米粒卡在喉咙里,混着上午那口没吐出来的憋屈气,有点反胃。

    “啪。”

    我把筷子搁在碗上,声音有点响。

    云枝担忧地看过来:“小姐,你再吃点……”

    “饱了。”我站起身,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一出门,正好撞见宇文成都从马厩那边过来,手里还拿着刷子,看样子是刚伺候完他的宝贝战马。

    “宇文将军,”我叫住他,“陪我出去转转。”

    宇文成都一愣,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后饭厅的方向:“副使,你饭用完了?这外头……”

    “气饱了。”我打断他,率先朝馆驿外走去。

    宇文成都赶紧扔了刷子,大步跟上来,那张刚硬的脸上写满了“虽然不明白但服从命令”的茫然。

    金城县的主街,比昨天看起来更像个精致的傀儡戏台。

    干净,整齐,死气沉沉。

    没走多远,就看见街角搭了个棚子,挂着“善民堂”的牌匾,下面排着老长的队。棚子前头,一个斗大的“王”字旗,迎风招展,比“善民堂”那三个字张扬十倍不止。

    几个穿着王家家丁服的人,正拿着大勺,从热气腾腾的大锅里舀出稀薄的粥水,倒进排队百姓破旧的碗里。

    那些百姓,男女老少,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捧着碗,小心地啜着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没人说话,只有一片压抑的吞咽声。

    空气里飘着米糠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馊味。

    宇文成都看着长长的队伍,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点朴素的感慨:“这王家……倒还做点善事?这粥棚能活不少人吧。”

    我扯了扯嘴角,抬手指了指那面几乎要戳破天的“王”字旗,又点了点下面灰扑扑的“善民堂”小牌匾。

    “宇文将军,你看清楚。是‘善民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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