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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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防舞弊的誊录制,还有给寒门学子补贴路费的条陈,细致刁钻,不似寻常幕僚手笔,是何人所想?”

    我手心瞬间冒汗。

    杨广继续道,语速平稳,却每个字都像秤砣砸下来:“我回禀,是贺公府上萧姑娘,曾亲见民间士子艰辛,故而有此献策。”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我们都听清了,才缓缓吐出最关键的那句:

    “父皇听了,沉默片刻,说,‘三日后朝堂论辩,让她来。朕,想亲耳听听。’”

    ……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啥玩意儿?

    就把我卖了?

    还皇帝点名让我去??

    去干啥??去跟满朝文武吵架???

    老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震惊,权衡,还有一丝被天威突然照到的无措,在他眼中飞快掠过。他放在膝上的手,攥成了拳,又慢慢松开。

    贺璟猛地看向我,眉头拧得死紧,那眼神复杂得我读不懂,有担忧,有警示,还有一层更深的东西。

    皇帝点名。

    这不再是晋王和世家贵族的争斗,这是龙椅上那位,把目光投了过来。轻飘飘一句话,就把贺家,把我,扯到了风暴眼的正中央。

    老贺喉咙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发干:“陛下……真这么说了?”

    “字字属实。”杨广看着他,眼神坦荡,“父皇还说,‘告诉贺弼,他养了个好闺女。也告诉他,朕记得他当年在军中,也是从最底下爬上来的。’”

    最后这句,意思几乎已经挑明了。

    陛下不仅记得贺家的功劳,更记得贺家是怎么起家的,是从泥里血里,一步步爬上来的。如今这科举,要动的就是那些高高在上、阻断后来者之路的旧墙。

    皇帝希望贺家做什么?

    希望这把曾经从底层杀出来的刀,能再次出鞘,做这改制的先锋,做劈开旧墙的第一道口子!

    这不是商量,是点将。

    老贺肩膀猛地塌了一下,仿佛被这无形的重量压得瞬间佝偻,但下一刻,又猛地挺直,比刚才更硬,更沉。

    半晌,他忽然“嘿”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有点涩,有点苦,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破釜沉舟的狠劲儿。

    “从最底下爬上来的……”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扯了扯,眼里那点犹豫、权衡,彻底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种近乎凶狠的亮光。

    他转向杨广,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殿下回去禀告陛下,贺弼,领旨!”

    这不再是选择,是接令。

    杨广眼底深处,那一直绷着的弦,终于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

    他站起身,对老贺深深一揖:“贺公高义,小王……代天下寒士,谢过。”

    老贺没接茬,而是直接一巴掌拍在我背上:“去!好好跟那些老家伙辩一辩!天塌下来,你老子给你顶着!”

    这一巴掌实实在在,我差点被他拍得往前一栽。

    疼归疼,心倒是稳了,那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劲头“噌”就上来了。

    行呗,皇帝点名,不去也得去,横竖就当打辩论赛了!

    贺璟几乎同时上前了半步,身形不经意似的,刚好隔在我和杨广之间。

    “陛下有令,贺家自当遵旨。”他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但论辩前后,锦儿之安危,须有万全安排。”

    这话说得平静,底下的意思却硬得很。

    事儿,我们帮你干了,人,你得保证不出岔子,这是我们贺家的底线。

    杨广的目光轻飘飘地从我脸上滑过,又落在贺璟那护食般的站位上,停了停。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没达眼底,反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几乎是立刻就看出来了,贺璟那近乎本能的维护。

    “贺将军过虑了。”

    他迎上阿兄的目光,微微颔首,一字一顿,清晰得像在宣判:“萧姑娘既站在本王这边,为革新事献策。”

    他刻意顿了顿,让那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

    “那她的事,便是本王的事。”

    “本王的人。”

    他缓缓吐出这四个字,清晰,有力,带着不容错辨的独占意味,“本王自然会护的……”

    他停了停,最后落下四个字。

    “滴水不漏。”

    我:“???”

    老贺:“???”

    空气僵住了,火星子噼啪乱溅。

    贺璟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捏得“咔”一声轻响。

    他没动,但整个人的线条都绷紧了,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沉默里裹着骇人的冷意。

    老贺终于憋不住了,一把将我扯到旁边,压低声音,胡子都快吹我脸上了:“丫头!你跟我说实话,你和晋王……你俩现在到底啥关系?!”

    我脖子耳朵都烫得厉害,气得肺疼,盯着杨广那张写满“我故意的怎么了”的脸,从牙缝里挤出恶狠狠的三个字:

    “他、有、病!”

    屋内没人再说话,杨广慢悠悠地拂了拂一丝不苟的袖摆,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量:

    “时间紧迫,只剩三日。”

    目光落回我脸上,锁住。

    “为免奔波,便于随时商议,萧姑娘,这就随本王回府,暂居西苑。”

    “车,”他瞥向门外愈发沉暗的天色,“已备好了。”

    搬?

    晋王府?

    还随时?!

    我猛地扭头看老贺。

    老贺腮帮子鼓了又鼓,脸憋得有点红,胸膛起伏两下,最终狠狠一跺脚,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粗嘎的:“……云枝!给小姐收拾东西!”

    贺璟的手仍按在剑柄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深得像潭水,翻涌着压制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沉冷的寂静。

    他什么也没说。

    一炷香后,我莫名其妙又坐上了晋王府的马车。

    车厢里,杨广已坐定,闭目养神。

    而我。

    我现在的心情简直能开个杂货铺,啥情绪都有,乱糟糟混在一块儿。

    第一,懵逼。

    从老贺说“领旨”,到我坐上这车,好像一眨眼的功夫!连换洗衣服都是云枝追出来塞给我的!这是绑架吧?是吧?!

    第二,想起贺璟的眼神,难过。

    他最后看我那一眼,沉默得像一潭结冰的深水。

    我懂,他不说话是因为知道说了也没用,皇帝点名,贺家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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