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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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上门,脚步声渐远。

    殿内又只剩我们两人。

    和那几张纸。

    一张摊开着,上面是李纲泣血的绝笔。

    一张摊开着,上面是皇帝朱批的“非改不可”。

    一张摊开着,上面写着“明经”、“进士”。

    一张摊开着,上面写着“科举”。

    烛火与月光交织,将墨迹照得发亮。

    未干的墨迹在光下泛着润泽的黑光,像刚刚凝固的血,也像刚刚诞生的……历史。

    晚膳吃得食不知味。

    简单的两菜一汤,我机械地动着筷子,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杨广也没多话,只是偶尔抬眼看看我。

    饭后,我们又坐回案前。

    “既然有了名字,”杨广重新铺开一张纸,“就得把骨架搭起来。”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底那股光亮依旧灼人。

    我们就这么一条条往下捋。

    从考试资格,“所有良籍男子,皆可怀牒自进”,到考场纪律,“严禁夹带,违者逐出”,到阅卷流程,“糊名易书,以防舞弊”……

    他提出,我补充;我建议,他斟酌。

    越聊越细,越聊越深入。

    直到子时初,孙宦官再次进来提醒,声音里带着倦意:“殿下,姑娘,该歇息了。明日还要早起。”

    杨广这才搁下笔。

    他揉了揉手腕,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但那股光亮,那股近乎偏执的、灼热的光亮,依旧燃烧着。

    “今日就到这儿。”他说。

    顿了顿,补了一句:

    “明日辰时。”

    “继续。”

    “是。”

    我的声音还在微微发颤。

    走出文思阁时,夜风带着露水的湿气吹来,竟有几分凉意。

    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高窗还亮着。

    昏黄的烛光与皎洁的月光交织,透过桑皮纸窗,朦朦胧胧地漾开一片暖黄与银白混合的光晕。

    杨广的身影立在窗边。

    他背对着窗,身影被光勾出一道模糊的金边,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正在塑形的碑。

    孙宦官提着灯笼在前引路。

    灯笼的光在青石路上投下一圈晃动的暖黄,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随着步伐晃动。

    “姑娘这边请,东厢房到了。”孙宦官推开一扇门,“热水已备好,被褥都是新晒过的,若还有别的需要,随时唤人。”

    我道了谢,踏进房门。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一张硬板床,一张小几,一个衣架。

    铜盆里盛着温水,冒着丝丝热气,架上搭着干净的布巾。

    我洗漱完,躺在硬板床上。

    被褥果然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蓬松柔软,带着点皂角的清香。

    可是我一点都不困了。

    血液仍在缓慢而汹涌地沸腾,耳畔还有轻微的嗡鸣。闭上眼睛,那些字就在黑暗中浮现。

    明经、进士、科举……

    每一个词,我都在历史书上看过。

    每一个词,今晚都由他亲口说出,亲手写下。

    这到底是我在见证历史……

    还是历史在借我的眼睛,看着自己诞生?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模糊的银白。

    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忽远忽近。

    手心里,还残留着攥紧袖口时的触感。

    丝质布料摩擦掌心的微痒。

    指甲陷进肉里的钝痛。

    还有墨香,纸气,灰尘,烛火的味道,夜露的湿润,以及那些字烙进眼底的、灼热得几乎刺痛的光。

    第40章 疯批晋王

    我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睁开眼时,东厢房的窗纸已经透进灰白的光。脖子酸得像被人打了一棍,背脊僵硬得几乎直不起来。我盯着头顶青灰色的帐幔,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哪儿。

    文思阁……科举……

    那些词像潮水般涌回脑海。

    还有那些墨迹未干的字,杨广写下“进士”、“科举”时的侧脸,李纲遗书上晕开的泪渍。

    不是梦。

    我掀开被子下床,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

    铜盆里的水倒映着一张苍白疲惫的脸,眼底有淡淡的青影。

    推开门时,晨风带着露水气扑面而来。孙宦官已经候在廊下,手里提着盏熄灭的灯笼。

    “姑娘起了?”他躬身,“晋王殿下已经在偏厅了。”

    我点点头,跟着他穿过回廊。

    清晨的文思阁静得可怕,只有远处洒扫太监挥动长帚的沙沙声。廊檐下挂着几串铜铃,风一吹,发出细碎零落的轻响。

    杨广坐在桌前,面前一碗粥只动了一半。

    他换了身石青色常服,玉冠重新束过,鬓角一丝不乱,但眼底却也有青影。

    “殿下。”我行礼坐下。

    他抬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没睡好?”

    “脑子里全是字。”我端起粥碗,“明经、进士、科举……转了一夜。”

    他嘴角微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彼此彼此。”

    早膳很简单,粟米粥、蒸饼、几碟酱菜。

    我们默默吃着,谁都没再说话。空气里只有瓷勺碰碗的轻响,还有窗外越来越密的鸟鸣。

    吃完最后一口粥,杨广放下碗,从袖中取出昨夜那份写着“科举”二字的宣纸,铺在桌上。

    “今日,”他说,手指点在纸上,“咱们得把这骨架上的每一根骨头,都磨成形。”

    回到正殿时,昨夜的狼藉已被内侍收拾过。

    散落的卷宗归整了,飘落的纸页捡起来了,长案擦得干干净净。只有那座“纸山”还在原处,沉默地立着。

    杨广重新铺开一张大幅宣纸,提笔写下“开皇新制选士疏草案”九个大字。

    笔锋比昨夜更稳,更沉。

    “先从最基本的开始。”他抬眼,“考试分级,州县试、省试、殿试。具体怎么考?”

    “州县试八月,由地方州府主持。”我说,“考明经、进士两科基础。取中者称‘生员’,发文书凭证,可赴京参加省试。”

    杨广提笔记下,笔尖顿了顿:“名额呢?一州取多少?”

    “按人口比例?”我试探着说,“比如……每五千户取一人?”

    “太宽。”他摇头,笔锋落在纸上,“第一年试行,宜紧不宜松。一州最多取十人,大州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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