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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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看不清神情,只能看见他下颌线绷得很紧。

    看完,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那份遗书轻轻、郑重地放在案上,像安放某种祭品。

    然后,他伸手,拿起了压在李纲遗书之下的下一份。

    明黄色绸缎封面,完好无损,在烛光下泛着柔和却不容错辨的皇家光泽。封口处,鲜红的玉玺印泥清晰赫然,像一道沉默的命令,又像一道未开的闸。

    杨广动作顿住了,抬眼看向我。

    我也正盯着那抹刺眼的明黄,喉咙发干。这颜色、这印泥……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座故纸堆里。

    它属于太极殿,属于御案。

    “一起?”他声音有些哑,不是疲惫,是某种压抑着的什么。

    我用力点头,手指在袖中悄悄蜷紧。

    他拆开封泥的动作很稳,但撕开绸缎的细微“嘶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开皇以来选官弊病辑录》。

    十个字映入眼帘。

    “陇西郡,开皇三年至十年,举孝廉九人,皆出当地四姓。寒门士子投牒自荐者二十七人,无一得见郡守。”

    “河东道,去岁察举‘茂才’三人,皆太守姻亲故旧。有寒门学子王晗,通五经、善策论,三度投书,石沉大海,今岁病殁于乡间茅庐。”

    “吏部考功司存档:开皇五年以来,七品以上官员升迁记录,八成以上有‘举主’、‘故吏’关联可循。”

    每一条后面,都有朱批。

    “积弊。”

    “痼疾已深。”

    “此风不可长。”

    “当思破局之法。”

    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处,最新的一行朱批墨迹尚显鲜润,笔锋凌厉如刀劈斧凿,力透纸背,几乎要划破这承载着无数血泪的纸页:

    “晋王可思之。”

    没有问号。

    不是询问。

    是陈述。

    是命令。

    也是……一道摆在明面上的、淬着血的考题。

    第39章 科举诞生夜(推荐)

    杨广的指尖,久久停留在那五个字上。

    然后他缓缓合上册子,发出一声极轻、却极沉的叹息。那声音里没有惊讶,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的了然。

    “父皇想要一个全新的选官制度,一条能彻底打破门第、不问出身的通天路。”

    “从这些堆积如山的控诉,到李纲用命砸开的口子,再到这本辑录。他的决心,已经摆在这儿了。”

    “但他自己不能亲手去造这条路。九品中正、州郡察举,世家门阀的根基扎得太深,要动,必然血流成河。”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足够坚硬,还能替他扛住所有反扑的刀。”

    我听得心头一凛,下意识脱口而出。

    “那陛下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关起门来密谈,把要改什么、怎么改,一条条交代清楚,让你去办不就行了?何必绕这么大圈子,把咱们扔在这儿猜谜?”

    “因为如果连谜面都看不懂,就不配去解这道题。”杨广看着我,声音沉了下去。

    “父皇要的,不是一把只会听令挥砍的刀。他要的,是一把自己长了眼睛、生了脑子,知道该往哪里砍、怎么砍最利的刀。”

    他手指向那座“纸山”:

    “前面那二十多卷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田亩册、军籍簿、水利账,跟改制选官半文钱关系都没有。那就是第一道坎,看有没有耐心。看我能不能沉得住气,一页一页把这些枯燥玩意儿啃完,而不是敷衍了事,或者指望幕僚代劳。”

    然后又指向李纲的遗书:

    “遗书压在这儿,是第二道坎,看有没有眼力。看我啃完那些烟雾弹之后,能不能从这堆积如山的抱怨里,看出真正的死结在哪儿。看出‘举荐不公’四个字背后,是多少条人命、多少年心血白白熬干。”

    最后,他的指尖点在“晋王可思之”那五个字上:

    “而这道朱批,是最后一道坎,看有没有胆。”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看我在看懂这一切之后,敢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敢不敢站在关陇世家的对面,敢不敢,真把这天捅个窟窿。”

    “若我装看不懂,或者看懂了却退缩……”

    他嘴角勾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那这把刀,就不够硬,趁早换人。”

    殿内寂静,只有烛火噼啪。

    我看着他被烛光勾勒得异常清晰冷硬的侧脸,忽然全明白了。

    这不是考试。

    这是投名状。

    陛下要的,不只是一个新的选官制度。

    他要的,是一个敢为这个新制度赌上一切、与旧世界为敌的,同谋。

    “那……怎么改?”

    我的呼吸顿住了。

    打破九品中正、打破州郡察举。这不就是……?

    科举制???

    “从头改。”

    他的声音融在夜色里,很轻,却字字清晰,“九品中正不能要,州郡察举也不能要。”

    那双眼此刻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刀。

    “得造一条新路。”

    “一条……不问出身、不问门第、不问你是世家还是寒微的路。”

    他走回长案前,铺开一张全新的宣纸。

    纸面雪白,在烛光下泛着细腻的微光,像冬日的初雪。

    他提起笔。

    羊毫笔尖饱满,在端砚里缓缓舔墨,墨汁浓黑如夜。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将滴未滴。

    殿内静得可怕。

    只有烛火燃烧的嘶嘶声,还有窗外遥远的风声。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写了,他才缓缓开口:

    “若要造这条路,”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第一,得考试。”

    笔尖落下。

    墨迹在宣纸上缓缓晕开,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慢慢洇成一个圆润的点,然后拉长,成形。

    一个“试”字。

    筋骨分明。

    “不再是靠人举荐,不再是中正品评。”

    他蘸墨,继续写,笔锋沉稳,“是实实在在的考试,发卷,答题,交卷。答得好就是好,答不好就是不好。”

    顿了顿,抬眼看向我。

    “白纸黑字,谁也做不得假。”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

    “那考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干,我甚至在明知故问。

    他重新垂下眼,笔尖在纸上悬停。

    思考。

    “分两种。”他终于开口,声音更沉了些。

    “第一种,考经义。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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