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她守节第十年: 13、十三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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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赌……”

    哐当,一阵桌椅撞动的声响,有谁扑了过去。

    坏了,不会要打架吧?

    李濯枝心中一紧:那阿骓哪能打得过呀,他那么柔弱!

    思及此,她忙不迭一把掀开帐纱,探出半截身子道:“阿骓,你在外边吗?”

    “阿姊!”

    于是梁昼便亲眼看见,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少年瞬间收敛怒意,换上纯良无害的面孔,如旋风般冲入了内间。

    “阿姊醒了?”李既又喜又忧,“感觉如何?可还有何处不适?”

    “我无碍。”李濯枝活动了一番肩颈,目光轻淡地掠过梁昼,重新落回幼弟身上,“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呢?”

    李既以极快的速度抢先占据榻沿,紧挨着长姐坐下,乖巧一笑:“没说什么,只是担心阿姊。”

    梁昼刚接过侍女呈来的汤药,冷沉的视线扫过被占据的位置,又扫过宛若遗世白莲般柔弱无辜的李既,微眯眼眸。

    “阿枝,先将药喝了。”他缓步而来,语气柔和。

    又睨向碍事的李既,冷道:“让开。”

    “阿姊……”李既恍若不闻,只望着自家长姐。

    阿骓胆子小,从小就怕梁昼,眼眶红红的样子别提多可怜。

    李濯枝一向护短,又因昨日之事尚存芥蒂,便伸手按住弱不禁风的幼弟,抿唇看向梁昼:“你凶他作甚?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和一个孩子计较?”

    ……孩子?

    ……这么大年纪?

    不知被哪个字眼儿戳中,梁昼皱起长眉,落在李既身上的眼神更是冷得像淬了冰。

    片刻的死寂。

    侍女举着托盘,战战兢兢不敢出声。

    梁昼收回目光,耐着性子将药碗递至李濯枝唇边,宽大的袖袍垂落,刚好遮在李既的面前。

    李濯枝不习惯被人喂药,索性接过他手中的药碗,捏着鼻子仰首,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些微的药汤自柔润的唇角溢出,淌下一线淡褐色的湿痕。

    还未淌至下颌,便有一方帕子轻轻按上,替她拭去唇边药汁。

    淡淡的沉檀冷香缭绕鼻端,高雅而不张扬,必定不属于阿骓。

    不太懂,别家镜破钗分的怨侣也会这般亲昵吗?

    李濯枝眼睫抖动,几乎将脸埋入碗中。

    “阿枝,”梁昼的声音轻淡,可谁都听得出他在笑,“碗底的药渣,就不必喝了。”

    李濯枝一僵,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碗。

    她眼神飘忽,寻了个话茬:“几时了?天亮了吗?”

    “阿姊,已是申正了。”

    李既终于拨开面前的厚重袖袍,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申正?!”李濯枝讶然。

    她竟然昏睡了一天一夜吗?!

    而今回想起来,她只记得自己夜间噩梦,听见许多人的哭喊声,而后又是那种溺水的窒息感袭来,使得她难以呼吸……

    再然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这是怎么了?”

    李濯枝扶额喃喃,“遇上的怪事一桩接一桩,莫不是真的克……”

    她抬眸,偷睨梁昼一眼,硬生生将“克妻”二字咽回腹中。

    “只是有些血瘀之症,并非顽疾。”

    侍从搬了圈椅过来,梁昼便在她对面撩袍坐下,几乎膝盖抵着膝盖,又隔着一线不让人生厌的距离,若即若离。

    素裙的下的靸鞋朝内挪了挪,李濯枝问:“心悸之症,会否与我穿梭十年有关?”

    “医书有云:心藏神,魄主忆。你因落水受过惊吓,又穿梭了十年,的确易心神不宁、魂不守舍,致使白日清醒、暮则谵语……”

    对上少女扑闪的大眼睛,梁昼顿了顿,说得更明白了些,“你记不清落水后的事,兴许正与心神缺失有关,故而才会夜间频频窒息,梦回溺水之时。”

    李濯枝大概听懂了:“也就是说,我唯有找回落水之日的记忆,抓住真凶,方能根治此症?”

    梁昼顿了顿,垂下眼帘:“不错。”

    “我若一直想不起来呢?”

    总不能夜夜噩梦,不得安宁吧?

    听说世间万物,皆有其运行的法则。像她这般时空错乱的异类,说不定哪天就会彻底消失,神魂不存。

    “倒也有个权宜之计。”

    “快说!”

    “既是游魂未归,便去遗失它的地方找寻,或能想起一二。”

    “这个我知晓,民间亦有‘喊魂’之法,可治惊悸离魂之症。”

    “不错。”

    梁昼轻捻指腹,缓声道,“你既是突然穿梭至别院,则此处必有玄妙。只要每日回到别院安寝,待在你来此所见之人的身边,或可暂缓夜间惊梦谵语之症。”

    “……”

    李濯枝沉默了。

    她来到这个时空所见的第一个人,不就是梁昼么?

    “你的意思是……”

    李濯枝咽了咽嗓子,“我要继续待在这座别院中,与你朝夕相对,共处一片屋檐之下?”

    梁昼颔首:“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完了。

    完了完了。

    李濯枝垮下双肩,此刻就很想再跳进池中冷静冷静。

    夫妻和离却不分居,像什么样子?

    古往今来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可她又的确是离开别院之后,夜间的怪症才突发严重的。

    许是看穿了她的纠结,梁昼放缓语气:“只是权宜之计。待过些时日,阿枝的身子稳健些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李既面无表情,冷冷盯着梁昼,白皙的脸蛋越来越黑。

    梁昼提出的法子里藏了多少私心,他一清二楚。

    可他也的的确确找不出第二个更稳妥的法子,更无法阻止梁昼三言两语,便重新吸引走了阿姊全部的注意,甚至连昨日的龃龉也暂时抛之脑后。

    心底的阴霾无限扩散,化作嫉恨。

    嫉妒梁昼才学出众,竟连玄谈之事也了如指掌;

    恨自己终究棋差一招,只能眼睁睁看着才挣脱魔掌的阿姊,又羊入虎口……

    不,他怎么可能放任梁昼为所欲为?

    他已不是十年前的无能稚童了,绝不会再让梁昼有伤害阿姊的机会!

    少年人的确不如梁昼老谋深算,不如他位高权重,甚至不如他博古通今……

    但李既有两样东西,是梁昼永远比不过的——

    亲人之间那种与生俱来的信任,与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偏爱。

    李既眼眸一转,如云开雾散,让纯稚温良的笑意重回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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