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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欲加之罪》 4、狡兔(第2/2页)
童掀帘跑了进来,手中攥着一只蛐蛐,兴冲冲往贵妃身边扑,却在看清宗越端坐殿中的一刹那整张小脸刷白,蛐蛐一扔,仓皇躲到贵妃身后。
来人正是贵妃第二子,九皇子宗晔。传闻他三岁时因高热烧坏了嗓子,自此口不能言,极少露面。
这还是高进忠头回见到这位小皇子,只见他与贵妃生得极像,眉目之间几乎如出一辙,都生了一双含水的杏眼。相较而言,太子则更肖天子,轮廓英挺许多,眉眼间少了那股柔媚,多了几分凌厉。
然而九皇子见了兄长之后竟畏惧如斯,实在有些不同寻常。
宗越倒并不恼怒,反而慢条斯理地剥了一只青橘递过去:“来,你不是最爱吃橘子?”
明明是示好的动作,九皇子却脸色更加惨淡,殿中宫人纷纷垂眸,不敢多看。
宗越伸出的手僵了一瞬,随即将橘子搁下,淡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宫人们如蒙大赦,鱼贯退出,殿中只余母子三人。
珠帘垂落,灯影摇曳,宗越起身走近两步,唇角露出些许笑意:“怎么不吃?又怕孤下毒?”
“你疯了!”贵妃连忙环顾四周。
宗越却恍若未闻,只用帕子擦了擦手,语气寻常:“孤若真想杀你,即便不用毒,你也逃不掉。”
九皇子吓得直哆嗦,一个劲儿往贵妃怀里躲,长案上的碗碟在混乱之间被尽数拂倒,噼里啪啦,一地狼藉。
外头的宫人听见这嘈杂动静纷纷站得更远些,贵妃一把将幼子揽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好言安抚:“好了好了,晔儿别怕,娘在呢,没人伤得了你!”
哄了许久,宗晔才终于稍稍平息,但惊惧过度,裤子不知何时已经湿了。
贵妃又怜又恼,泪眼婆娑,仰头质问宗越:“他到底是你弟弟,你为何这般狠心!三年前那遭还不够吗!”
宗越摩挲着自己虎口处的陈伤只淡淡道:“母亲,儿子若是不狠心,只怕他连这三年也没有。”
贵妃眼泪忽然止住,脸上浮出一种畏惧又难堪的神色,抱着幼子的手也无处安放,仿佛不知该如何面对下首的长子,偶尔掠过,眼中充斥的也是看怪胎一般的厌恶和惊惧。
这样的眼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宗越薄唇抿成了一条线,大概是七年前,他撞见她与侍卫在偏殿偷情吧。
那时他尚且年少,还未开府建衙。他的母亲容贵妃正值盛年,明艳照人。
可性情格外天真,又出身将门,养出了骄纵的性子,争风吃醋与父皇大吵一架之后被降了位份,冷待了很长一段时日。
两仪殿终日门庭寥落,重门深锁。
或许是寂寞,或许是被诱骗,总之,当他发现的时候,她与那侍卫已来往不止一次。
当晚与他同去的还有一个小太监,隔着未关紧的窗看到散落一地的男女衣裳,那太监吓得差点叫出声,宗越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守夜的禁军就在宫门外来回巡夜,但凡听到任何声响,今夜便要血洗两仪殿。
他想他安静点,不要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于是死死捂住,用力捂住,越是如此,小太监便越是害怕,拼命挣扎,胡乱乱踢,呜呜咽咽。
那长而尖的指甲更是将他的手抓得鲜血淋漓,皮翻肉卷,他始终没松开半分。
数息过后,终于,小太监安静下来了,宫门外夜巡的禁军也走了过去,可当再松开手,那太监却软绵绵地从他手中滑落在地,眼睛瞪得极大,脖子上是一圈骇人的青紫。
那年他刚满十四,太监也是自幼陪同他一起长大的太监。
他往后退了一步,门扉被衣袍带到,发出吱呀一声细响,殿内温柔缱绻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紧接着有人跳窗而逃。
宗越追出去,在那人刚落地时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将他踩翻在地。那人满脸惊惶,张嘴便要呼救,他抄起地上的一块碎石,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砸得鲜血四溅。
“不,不!”他那年轻又美丽的母亲跌跌撞撞地从殿中追出来,衣襟散乱,鬓发散落,脸上还带着方才残余的红晕,扑过来在宗越的手臂上抓出几道血痕,“你不能杀他!”
宗越目光冷然:“那母亲是想看着自己,看着儿子,看着整个母族去死吗?”
“不会的!恒郎对我是真心的!他真的爱慕我,他什么也不会说!你的父亲已经不要我了,我不能再没有他……”母亲压着声音哀求,“求你,越儿!”
宗越面无表情地挣开,猛然一下砸下去。
“噗”一声闷响,热血四溅,溅到了她白皙的脸颊,那男子吐出一大口血,像被丢上岸的鱼直挺挺痉挛了数下,终于断了气。
母亲跌坐在地,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宗越没有一丝犹豫,把血肉模糊的尸体和另一具小太监的尸体一起拖入了夏日蓊郁的花丛里。
处理完一切,当他带着满手满脸的血转身,跌坐在地的母亲下意识往后退,仿佛看见了恶鬼。
隔着数步的距离,他终究没再往前走,从此以后他们母子之间仿佛就此划开了这样一条无形的鸿沟。
那晚的后来,他已经记不清了,或者并不愿去记。
死的不过是一个侍卫一个太监,对一个皇子来说安静地遮掩过去并不算难事,比如一场库房失火。
至于母亲,只记得她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止,数日方退。
太医给出的诊断是猜测是被那场火吓的,惊惧过度,郁结于心。
若一切只到此为止,兴许他们母子的关系还不那么糟。
直到那件事之后的两个月,母亲诊出了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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