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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林照娘的宗室生活手札》 9、月光光(第1/4页)
吴氏的厨艺平平,这时候也没有味精、辣椒,大多是闷煮,但林照娘吃惯了这样的饭菜,也不觉得寡淡,甚至因此更能尝出菜本身的甜味。
尤其是笋,屏清县山多,最不缺笋,春天有春笋,冬天有冬笋。
春笋脆,清炒或是搭着点腊肉都清脆爽口,不仅下饭,还可以配盅酒闲吃,林照娘自己都可以单吃一盘。
冬笋更鲜甜,块头也大,切片熬汤,哪怕是搭着鸡肉也能去除腥味,鲜而不腻,汤色浓白,搭排骨则清爽甜口。
除了这两种,还有尖笋、苦笋、甜笋、马蹄笋等等。
屏清县虽是靠山的偏远县邑,商贸不兴,但这些主打一个鲜字的山货却能尽情品尝,竹笋一斤只需几文,贵些十几文,还多是农户们天未亮就上山挖的,买回家中,笋壳上的泥土都未干。
如今已是八月,能吃上的就有麻笋、马蹄笋。
这两种吴氏都买了。
马蹄笋简单过水,先把腌制了好几个月的酒糟猪肉切片,然后下锅慢慢把油逼出来。
酒糟猪肉被煸炸得金黄微焦,长久的腌制,使得酒糟沁入猪肉肌理,一煎,除了荤油肉香,还有浓郁的酒香味慢慢飘出屋子。
这个时候下蒜片炒香,再一口气把切好的笋片倒下去。
笋吃油,猪肉下锅煎,油就源源不断逼出来,搭在一块再没有更好的了,色泽油亮,吃着脆滑鲜美,马蹄笋较一般的笋更是多汁,咬下去没有纤维的渣感,带着酒糟肉淡淡的酒味,滋味丰富醇厚。
林照娘最爱吃笋,不同种类,不同做法,各有千秋,她基本都很喜欢。
所以今日的酒糟肉炒笋,她吃了大部分的笋。
林尚学是小孩,吃惯了这边的猪肉,又兼猪肉用酒糟腌制后,味道微苦,风味独特,已经祛除了大部分腥膻味,他特别期待林照娘夹笋片,每次夹着夹着,就会有煸过的酥酥的猪肉片露头,他则立刻夹走。
煸过的猪肉片硬硬的,表面被汤汁浸湿,但嚼开还是一股浓郁的油香,回味带着股酒糟的苦味和酒香,吃得他小脸微红,十分开心。
林照娘和林尚学大抵是饭桌上最开心的两人了。
林永昌赶着读书,所以吃得匆忙,吃什么都如同嚼蜡。
吴氏见天的忧愁惯了,又是想丈夫吃得少怎么读书,又是忧心大儿子在州里读书没人照顾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回过神见林照娘和林尚学吃得香,心中又浮起淡淡欣慰,特意把炒笋挪到他们跟前,让他们多吃些。
待这顿饭吃完,林永昌匆匆忙忙去洗了个冷水澡,换上粗布衣,便接着苦读去了。
林照娘家中虽不富裕,但族中每年都会一人发一匹料子制作冬衣,最耗费钱的冬衣得了兜底,也就有余钱做夏日的衣裳,大多时候穿的是细布。
细布柔软,不比粗布坚硬。
但林永昌一效仿起来,方方面面都要学,纵然脖子挠红了,也硬要坚持,美其名曰锻炼心志。
林照娘偶尔会怀疑她爹是不是生错了时代,如果在现代,应该很适合拍某某人的一天,天生该吃互联网这碗饭。
不过他的这一执迷,虽为家里省了点钱,但也添了不少麻烦。
粗麻布质地粗硬,洗完晾干后会硬得像是没干时就扔进冰天雪地里,使得吴氏不得不在洗碗后还要拿捣衣棒在院子里捶打衣裳。
偏偏她今日还买了许多麻笋,有一半放在锅里熬,已熬了小半个时辰,总是惦记着进去给笋翻个身,又怕煮过了口感不好,灶房院子来回跑,累得满头大汗。
林照娘见了,便主动承担起捣衣的重任。
她坐在矮小的竹凳上,晒好的衣裳被放在木桶里,斜放了块木板,方便她用捣衣棒打衣裳。
脚下是密实的条砖,因着缝隙太多,不论怎么扫总有灰土,所以要小心不让衣裳掉下地。
四下无人,林照娘挽起衣袖,用力捶打衣裳。
月光的清辉洒下,院里明明没有点灯,还是能清晰视物。
垂花门隔绝了外院的视线,却不知从哪里钻进来的风,轻轻凉凉的,吹拂在林照娘的发丝上,为她带走身上的燥热。
一个人在院里捣衣,吹吹凉风,倒叫她心情惬意了许多。
她抬头想看月亮,先映入眼帘的却是屋檐,仿若一个四四方方的框,框住人,框住天地。
林照娘不禁觉得滑稽,她在心中自嘲,都说古代富贵人家家中的女眷虽然锦衣玉食,但困在深宅大院中,所能望见的只有头顶一方天,是被框住的可怜人,生死荣辱皆系于他人。可她穿来这里,每日都要干活,从早到晚织布不敢有分毫懈怠,同样要被困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
还有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农家女子,她们头顶虽然没有框住的院墙屋檐了,但终生劳碌,困住她们的框是脚下不属于自己的田地。
大抵世上没人比谁更自由,更没有烦恼。
大家都是惨的。
她长长叹了口气,头却又往上抬了些,看见了月亮,她继续慢慢后仰,瞧见整片星空,或大或小的光点铺满深黑的天穹。
只是那样望着,星河默默地在闪烁,她心中的郁结却似乎被一点一点疏散,仿佛随着广袤的星河游荡在天地,人也宁静下来,短暂忘却苦恼。
她不禁哼起在现代听见过的调子,哼着哼着,哼成了月亮之上。
这和古代一点都不搭,她在心中暗想。
想着想着,她不禁笑出声,眉眼是平日少见的灿烂。
而在灶房里把所有麻笋都捞出来,放在簸箕里晾凉的吴氏出来听见了,走到她跟前,嗔怪道:“哼的什么,没听过这样的调子。”
吴氏自然而然地把林照娘从小矮凳赶走,自己坐下,拿起捣衣棒开始捶打。
她的动作可比林照娘利索多了。
吴氏边捣边叮嘱,“我舀了几碗煮笋的水,在灶台上晾,一会儿你拿一碗喝,虽说苦了些,但清热下火,如今秋燥,喝着正好。”
她说罢,低头继续捶了两下衣裳。
但她到底是忍不住,实在嫌弃林照娘先前哼的调,便又抬头道:“捣衣歌不是你方才那个调子。”
只听她清了清嗓子,嗓音透亮悠扬地吟唱起来。
“月光光,照建溪,
妇捣衣,郎征西。
麻衣粗,麻衣长,
捣软寄予边城郎。
月光光……”
没有任何乐器相伴,唯有不时的捣衣声,还有风中吹来的沙沙树叶声,夜里清清凉凉没了暑热,一切仿佛都在为吴氏的歌声伴奏。
衬得她的歌谣愈发清幽。
明明她的声不大,音不高,轻悠悠的,却袅袅悠长,她唱的是方言,更为之添了充沛情意。
像是倚在窗扇前听雨打在廊上银铃般空灵动听。
林照娘从未听她娘在捣衣时唱歌谣,一时惊诧地呆住。她没想过平时在外说话都不敢大声的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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