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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以自己为名的恋爱》 25、夏夜萤火(第1/2页)
上了水泥路,禾穗才渐渐放松下来。
夜晚的乡村褪去了白日热闹,远处零星灯火,像坠入人间的星子。路边的水渠汩汩流淌,蛙声此起彼伏,偶尔有夜鸟扑棱棱飞过竹林。
“看那边。”祝眠生偏过头,沉声说。
禾穗朝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有片流萤正在稻田上空飞舞。
不是星星点点的疏落,而是团流动的光雾,忽明忽暗,忽高忽低,像谁把银河揉碎了,随手撒在这片田野上。
“好漂亮……”
她轻声感叹,几乎屏住了呼吸。
“下来看吗?”
“好。”
祝眠生将车停稳,两人靠着车静静看了会儿,变幻的光点,在禾穗瞳仁里明明灭灭。
她忽然问:“你觉得……这世上有蓝色萤火虫吗?”
祝眠生没回答。
他望着那片梦幻的光雾。夜色勾出他利落分明的轮廓,阴影下,面部骨骼显得比白日更加深邃,带着山野里才有的清硬感。
她偏头看他,风掠过男人额前碎发,月光将那双眸子映得漆黑温润,又隐隐透出股未被驯服的野性,禾穗这才发现,他笑时,唇边有个很浅的梨涡。
“生物学上,常见的萤火虫发光器,确实多是黄绿色光,”祝眠生的音色很好听,像在讲述一个众所周知却依然迷人的秘密,“但光的颜色,会受温度、环境、甚至观察者当时心境的影响,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她。
那双眼,在夜里显得黑而亮,带着不逼迫人的锐利,还有成熟男性独有的味道:“就算这世上没有蓝色萤火虫,也不妨碍有人相信它存在,有时候,人需要相信一些‘可能’,才能看见更多存在的奇迹。”
风忽然大了些。
萤火虫被惊扰,四散飞起,涌向高空,万千光点消逝在头顶的一片星光。
禾穗微微怔住了。
他的回答,不知为何,让她想起了,和自己通信的树洞先生。
“怎么了?”
“……没,”禾穗摇摇头,“没有,”她压下心里那股莫名的悸动:“就是觉得......你说得真好。”
两人又静静待了会儿,夜风清冷,禾穗微微打了个哆嗦。
祝眠生注意到她的动作:“回去吗?”
“嗯,”禾穗搓了搓手臂,“有点冷。”
发动车前,祝眠生随手将外套给她:“这个你先穿上。”
摩托车沉沉低吼,重新驶入夜色。
剩下的路程,他们都没怎么说话。
经过下坡时,因为颠簸,禾穗的身体不受控地晃了晃,她尝试稳住身型,可坡度太抖,惯性导致她不得不微微前倾。她的膝盖几乎压到他的腿侧,飞扬的发丝有几缕扫过男人后颈。
祝眠生似乎察觉到什么,车速变得更加平缓。
他的驾驶技巧很好,遇到明显的坑洼,总是提前避开,几乎没让她颠起来。
又拐过两道弯,盛夏小屋的灯光出现在视野。
优子阿奶特意为她留了门廊灯,暖黄光线照亮小院门口。
祝眠生在院门外停下,发动机熄灭,世界忽然安静。
禾穗下车,把头盔和外套还给他,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谢谢……麻烦你送我回来。”
“不麻烦。”
月光下,他的眼神似黑潭,让人很容易被他吸引,“今晚聊了许多,你的建议给了我很大启发。”
禾穗认真看向他:“听你说那些关于社区、关于连接的构想,我觉得……很有希望。”
希望。
这个词脱口而出后,她自己都怔了怔。
多久没有主动用这个词来形容对未来的感觉了?
祝眠生似乎能明白她在想什么。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月色里显得格外干净:“那就一起试试看?”
他顿了顿,似乎已经有了计划:“改造的事,如果你愿意,我们下周就可以行动。”
“好。”
禾穗点头。
“那,早点休息。”
祝眠生俯身拧动钥匙,他的声音混在引擎低鸣里传来。
“晚安。”
“晚安。”
摩托车调转方向,驶入来时的夜色。
禾穗站在院门口,看着那盏车灯像颗移动的星子,在田埂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村庄的轮廓里。
禾穗没有进屋,而是在院前的石阶上坐了会儿。
夜风清凉,拂在脸上很舒服。
她仰头看天。乡村的星空总是慷慨的,那么多星星,多到让人觉得自己渺小,却又因这渺小而感到安稳。
她想起今晚的对话,想起那些自然而然流淌出来的想法,想起祝眠生听她说话时专注的眼神,以及他说“就像你写盛夏小屋的帖子”时,语气里理所当然的信任。
她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很畅快地和人聊过想做的事了。
不是“该做的事”,不是“能赚钱的事”,而是仅仅因为觉得“这样应该会很有意思”的事。
更久没有过这种感受,自己说的话,被人完整地接住,再轻轻地抛回来,裹上层柔和的光。
过去,她总是担心自己不够好,表达的观点不够成熟,不够符合别人眼中的完美女性,所以习惯性在人群中掩藏自己,拼命靠近世俗定义的独立女性形象,时刻提醒自己,要得体、从容、温柔有涵养。
可今晚,当她描述那些灵感时,她没有想,这是否足够文学,是否足够高级。
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样真好。
就像椿谣阿奶做的南瓜焖饭,没有复杂调味,就是南瓜本身的甜,米粒本身的香,柴火慢慢煨出来的温柔。
可吃下去,胃是暖的,心是踏实的。
禾穗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或许人不需要一直追问“怎样才能变得更好”,而可以先问问,怎样才算好好活着。
就像眼前那片田,它不需要证明自己比别的田野更肥沃,它只是按时播种,按时收获,允许杂草在田埂生长,允许萤火虫在夜晚来访。
它的意义不在产量,而在每个清晨的露水、每场午后的骤雨、每缕穿过稻穗的风里。
而她,可以只是禾穗。
可以写一些不够完美但真诚的文字,可以提出天马行空但发自内心的想法,可以因为看到一片萤火虫就欢喜,因为一碗南瓜饭,就感到幸福。
这样活着,就已经足够好了。
身后忽然亮起道光。
禾穗扭过头。
“小穗?回来啦!”屋内传来优子披着衣服走来的声音,接着是勤惠阿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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