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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以自己为名的恋爱》 18、鱼仔汤(第1/3页)
祝眠生陪着张不同走回家。
快走到巷子口时,远远地,张不同瞧见那盏熟悉的、昏黄的门灯。灯下,有个瘦小的身影倚着门廊站着。
是阿婆。
夜风一阵紧过一阵,吹得她身上的棉布衣裳鼓了又瘪,她不时抬起手,拢了拢被风掀开的衣角,侧着身子,朝巷子的另一头张望。
张不同从未这样仔细地、安静地看过阿婆的背影——
她手扶着门廊,身子微微佝偻,脖子系着的红丝巾被吹的那般急。
黑夜把阿婆的身影揉得很矮,像株渺小的稻草。
她并不是个高大的女子,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子,穿着没花样的棉布衣,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一条洗掉色也不舍得扔的褐色裤子,穿了一年又一年。
张不同想起祝眠生的话:“你阿婆年轻时,可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他心脏收紧,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忽然意识到,在自己忙着长大、忙着逃离的时候,阿婆却一直守在原地,在这日复一日的寻常里,慢慢地老了。
祝眠生停下步子,看着少年紧紧抿着嘴唇的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眠生哥,”张不同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谢谢你送我回来。”
“回家去吧,你阿婆等你很久了。”
他看着少年深吸了口气,朝着那盏暖灯下佝偻的身影走去。
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
夜风掠过田野,带着刚抽穗的、湿漉漉的稻香,拂过村庄的屋顶、树梢,和那些亮着或熄灭的窗。
它穿过蜿蜒巷弄,吹动村口那棵老槐树密密的叶子,发出哗哗声响,最后,轻轻打了个旋儿,钻入稻田旁边那座油漆斑驳的红色公共电话亭。
亭子里,禾穗抿紧唇,终于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几声忙音后,电话接通。
“喂,谁啊?”
“是我。”
“......”对方哑然片刻,“穗穗?”
“嗯。”
“你电话怎么回事儿?关机了?”
“我那个号不用了。”
我不住在津港了,以后也不会和你联系了,禾穗原本想这么说。
“怎么突然换号了?我给你发的公务员报考信息你看了没?我给你说,你爸听说你打算考公务员,他很支持,还说你要资料的话可以发你,不过你不是应届生,年纪也不小了,难度有点大,他也是体制内的,知道咱们津港本地的不好考,但全国那么多地方,一些小县城的名额你还是可以争取的,比如石淮那边......”
石淮,距离津港,直线距离一千三百公里。
“……是你希望我能离你们远点,对吗?”禾穗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没这意思,你都快奔三了,妈妈说句不好听的,女孩快三十还不成家,以后就没人要了,再没个稳定点儿的工作,连个保障都没有,妈又不能管你一辈子,”
徐贤正在厨房炒菜,隔着电话能听到铲子碰到铁锅咣当咣当的声音,极为刺耳:“人家也是为你好!你这孩子别多心,从小你心思就多,考上津港的难度大,石淮虽然离津港远点儿,你毕竟小学在那边待过,也熟悉,等你考过去,以后当个小领导,不也挺好吗?我和你爸都是为你好。”
电话亭外的那盏灯,有飞蛾扑簌簌地不断往上撞,发出愚蠢的“噗、噗”声。
禾穗望着它们掉下来,又重新扑上去。
“我没爸。”
寂静片刻,徐贤叹了口气,“穗穗啊,我离婚的时候,你年纪还小,很多事情没和你提前商量,但做人得学着感恩,你想想,你亲爸这么多年有管过你吗?他有给你发过一条短信关心过你吗?”
“所以我说,我没爸。”
禾穗仍是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些飞蛾。
有只白蛾格外漂亮,翅膀上带着细细银粉,被灯光照得发亮。它再次撞上灯罩,又重重跌落地面,翅膀翻开,露出脆弱的肚皮,它死在了那道永远不属于它的光里。
“要不是你脾气这么倔,家里的气氛怎么会弄得那么僵?”徐贤皱着眉:“人家也不欠你什么,要是没有他,妈能不能把你养大都不一定,你要是听话,为了妈妈不那么难做,就应该和人家处好关系!”
禾穗收回目光,“他骂你,用脚跺你的时候,你也在想和他处好关系吗?”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已经有了你弟了,也不能带着你弟走,男孩子没有爸爸在身边怎么行呢?”
“那女孩呢?”
“男孩子和女孩子又不一样,女孩子跟着妈,脾气软点,吃点亏,日子也能过,男孩不行,没爸爸带着不成器......”徐贤说:“小时候你就不喊人家爸爸,我又不能和你弟弟说,咱们家是重组家庭,每次你回来,咱家气氛都怪怪的,你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你要是能开心点,弟弟在家不也开心吗?”
“让我离你们远点,”禾穗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有些陌生,“是怕我和你儿子说什么?”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样恶意的揣测。
可没想到。
下一秒,徐贤竟沉默了。
电话那头只剩下电视机里夸张的笑声,和锅里“滋滋”的油响,透过听筒传过来。
禾穗的心,却在这片沉默里,“咚、咚、咚”地狂跳着,仿佛原本无端的揣度,在此刻得到了回答。
她听见徐贤的声音重新响起:
“其实有些话,我早就想说,弟弟小时候,我就跟你说过,要给弟弟创造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你和你爸,算了.....你和你叔叔闹得不愉快,也不要在你弟弟面前表现出来,有几次你弟弟都偷偷问我,说姐姐是不是不喜欢爸爸?还问我为什么你从来不叫爸爸?”
“以前你弟弟年纪小,还好哄,现在他都十六岁了,你的脾气又改不了!万一到你弟弟面前说漏嘴了,怎么办?”
第二只、第三只蛾子接连掉在灯下的尘埃里。
一瞬间,禾穗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想用脚狠狠地碾碎这些愚蠢的、看到一点虛妄的光亮,就不要命扑上去的虫子。
可这念头刚起,她又忽然僵住了。
她觉得,自己和这些飞蛾,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他十六了,该懂的都懂了,我为什么这么久不回你们那个家,为什么不喊他的爸爸,五岁的小孩儿都知道离婚什么意思,我不是他爸亲生的,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徐贤一听,火都大了:“你弟弟现在还小,正是青春期,容易敏感,你这会儿跟他说他妈以前离过婚,他爸以前也离过婚,我们这个家是重组的,他一个男孩子的心理怎么承受的了?”
“男孩承受不了,女孩就可以承受是吗?”
禾穗并不想吵架,可是情绪难免有些激动,她讨厌徐贤动不动男孩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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