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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春闺密录》 第57章:如星如尘(5)(第1/2页)
片刻间,便有银白轻柔的雪花,一片片从半空中飘落了下来。
落得夏清时和段南唐满头。
两人好半天皆没有说话,只哈出一团团的热气,在漫天飞雪中,便似千树万树的梨花,朵朵绽开。
段南唐从不喝酒,哪怕现下身上的伤已大好了,仍旧是滴酒不沾的。
可此刻,他一手拿起刚刚姜婆婆喝剩的半盏清酒,举起来便饮了一大口。
虽然面上仍是没有什么表情,眸光却一寸一寸的热了起来。
他出言,似是自言自语:“我从未这样安安静静的赏过落雪,难得一生之中还有如此安宁的时刻。”
夏清时知道他的意思,未在这山谷中时,段南唐的心从不曾宁静过,他思虞颇多,谋算颇多。
也不知是不是眼前的飞雪美得太动人,这也是段南唐第一次展露自己的心迹。
他侧坐在稻草堆上,眸光掠过盏盏灯烛,看向暗沉的山谷深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清时望着段南唐如玉山般摄人的容颜,只觉此刻与他如此的近,仿佛能透过他冷冽的外表,抚住那颗敏感脆弱,而又柔软稚嫩的心。
这颗孩子一样的心被段南唐小心的藏了起来。
或许是在他认识到自己身处黑暗中的时候,或许是目睹某个皇子的死去,又或许是他母后的一次撕心裂肺的痛哭。
他虽贵为南玉国的三皇子,却没有任何的安全感,他害怕,害怕有朝一日成为另一个早逝的皇子,或者一辈子背着纨绔的名声浪迹形骸,他的野心很大,便一点一点磨砺出自己的锋芒,并小心翼翼的藏起原本属于他的所有情绪。
许多年前他也曾是一个温暖的孩子,也曾仰望星空,试图去撷取那一点灵辉。
虽身处雪地之中,夏清时却也不觉得冷了,她忽然很想拥起落落余晖,将那光芒一并递给段南唐,照亮他前方想要走的路。
他想飞,她便想要助他飞得更高。
下一刻,段南唐一下握住了夏清时的手。
两个冰冷的手,交握在了一起,却慢慢的热了起来。
段南唐缓缓道:“这数月,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夏清时,幸好有你陪在我身边。”
这数月确实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他是皇后的嫡子,却从不受父皇的重视,在后宫之中生存,一个皇子想要安然的长大,自懂得说话起,便要学会说谎。
在他的世界里,父皇是几月也不曾见一面,见面也不能拥入他怀中的陌生男人。而母后,则是教他何时该笑,何时该哭的女人。
自他懂事时便明白,笑不是因为高兴的事情,只是因为这个时候该笑了,父皇喜欢,哭也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这个时候该哭了,只有他哭了,父皇才会停下走远的脚步。
久而久之,他的生活里便没有了高兴,亦没有了难过。
他只是一具皮囊,皮囊之下装着的是他的野心,只有当野心实现了,他才可以拥有灵魂。
而他的野心,便是成为全天下最有权势的那个人,他的父皇,南玉国的皇上。
只有成为了皇上,他才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只是……这几个月,与夏清时和姜婆婆在这小小的山谷之中,这里相比与外面广阔的天地,小得便如一口井。
可这口井里的水,却甘甜如怡。
他从未拥有过如此纯粹而又简单的快乐,温暖的来源只是一顿香喷喷的烤地瓜饭。
他更未拥有过如此纯净而又真切的关系,不用担心背后手握的是锋利的尖刀,回过头去,看到的永远是温婉关切的眼眸。
段南唐忽然很想一直留在这里,忘记外面的一切,就这样一辈子,做一对只忧心蔬菜和瓜果的农夫与农妇。
天地俱寂,白雪簌簌。
夏清时怔怔的别过了头,见那白雪已落了段南唐满肩满头。
他的神色波澜不惊,眼中却又千言万语。
夏清时的目光倏尔变得平静,竟比雪还要干净几分,心中一直以来萌动的情绪终于化作星辰落入了泉水之中。
一切自然而然,她反握住他的手。
一瞬间,便也想若是可以,她宁愿永远也不再出这山谷。
忘记仇恨,忘记鲜血,忘记那一张张在她梦境中出现的脸,无论是亲切的还是狰狞的。
便如姜婆婆与阿姜哥一般,情深共白首。
夏清时一下站了起来,将段南唐也从稻草堆子上拉了起来,伸出另一只手拍落了他身上的雪粒。
段南唐微微一笑。
如此近,又如此真切的看段南唐的笑,只觉天地骤然间失色,夏清时一阵晕眩。
雪不知何时停了,四周的山茶浸润在素白的雪堆里,娇华无限。
夏清时抬起头,眸光从未有过的动人:“三殿下,你会丹青吗?”
段南唐颔首:“没有什么是我不会的。”
夏清时抿唇一笑,忙跑进茅屋里,取出姜婆婆之前的笔墨丹青,还有一张白纸。
“这些都是姜婆婆三十几年前的东西了,白纸泛了潮,丹青也干涸了……”夏清时话音还未落。
段南唐已化了雪水,将丹青调和开来:“工具拙劣,更显得我技艺高绝。”
“王婆卖瓜。”夏清时笑吟吟的独自前往山茶花树下,站定后,回首朝段南唐道:“那你便替我绘一张像。”
曾几何时,她与爹爹娘亲,也这样画过一张像,同样的除夕夜,同样的大雪天,只是此刻,爹爹娘亲换成了段南唐。
段南唐提笔,须臾片刻,便作成了。
段南唐的丹青着实不错,画像上的夏清时冰清玉洁,站在一地雪白间,人面红花交相辉映,明眸善睐间,当真是翩若惊鸿。
夏清时接过段南唐手中的笔,沾了墨,提笔在画像下方写道:“已有丹青约,千秋指白头。”
写罢,莞尔一笑,将画像小心的藏于怀中,轻声道:“不到千年,可罢休不得。”
说完话,脸已比灼灼山茶花还红,头一低,便溜进了茅屋里去。
第二日,两日皆是睡到日上三竿。
夏清时一起来,便见姜婆婆送来了汤药。
这连续数月,日日服用姜婆婆的汤药,夏清时体内的寒气已祛除殆尽了,只是还需多费十天半月的强身健体。
喝完药,口里实在发苦,捡了颗梅子来含进嘴中,抬起头,却见姜婆婆脸有忧色。
夏清时忙问道:“婆婆怎么了?”
姜婆婆叹口气:“昨日山上不知从哪儿滚下来一块大石,将将卡在了山洞前的瀑布上方,使得水流激荡,全从下方的小池中溢了出来,冲塌了我好大一片菜园子。”
“那可不好。”夏清时着急,他们三个人每日的饮食,除了姜婆婆偶尔去洞外的林子里打打野味外,几乎都靠那片菜园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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