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暖_岁岁明美: 第4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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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掠过药架,带起一阵叮咚响。明烛回头,见清鸢正踮脚去够高处的绣线匣子。那右腿如今能使八分力了,可脚尖仍有些够不着。明烛刚要上前,却见她突然撤了竹杖,整个人往药架上一靠——

    "哗啦"一声,五彩丝线如瀑倾泻。清鸢在漫天流彩里转身,月白衫子染了茜草红、艾草青,活像只打翻染缸的猫。她笑得眉眼弯弯:"瞧,够着了。"

    明烛的训斥卡在喉头。她忽然想起十四岁那年,清鸢也是这样笑着翻进她家院墙,怀里揣着偷摘的枇杷,摔得满身是泥。

    "腿!"明烛最终只挤出这一个字。

    清鸢却拎着裙摆转了个圈。阳光穿过桂树缝隙,在她衣袂间投下碎金般的光斑:"周会长教的太极步..."话音未落就踉跄了一下。

    明烛箭步上前,恰将人接个满怀。清鸢的发丝扫过她鼻尖,带着药染丝特有的沉水香。那支总簪不稳的珍珠银簪终于滑落,"叮"地掉在青砖上。

    "明烛。"怀里人突然轻声唤她,"我们...算不算有家了?"

    明烛低头看去。清鸢锁骨间的兰花纹被阳光照得发亮,衬着颈间红绳系着的半枚玉兰佩——与她贴身戴的那半枚本是一对。

    "早就是了。"她弯腰拾起银簪,顺势将吻落在清鸢眉心,"从你雨夜敲门那刻起。"

    重阳节前,西跨院收进了第一批学徒。

    五个小姑娘最大的不过十二岁,最小的才九岁,都是周会长从慈幼局挑来的。有个叫阿芷的跛脚丫头死活不肯进屋,蹲在忍冬藤下哭成了泪人。

    "我娘说...瘸子学什么都白费..."小丫头把脸埋进膝盖。

    清鸢的竹杖突然"咚"地杵在她跟前。明烛心头一跳——那杖上新刻的忍冬纹还带着木香,是她们在苏州买的院子里那株老藤雕的。

    "瞧好了。"清鸢说。

    她慢慢、慢慢地松开了竹杖。秋风掀起她月白的衣摆,露出曾经扭曲的右踝——如今仍比左足细一圈,但已能稳稳立住。一步、两步...当她走到第七步时,小学徒们的惊呼声惊飞了檐下麻雀。

    阿芷的眼泪还挂在腮边,嘴巴却张得能塞进鸡蛋:"师、师父的腿..."

    "过来。"清鸢蹲下身,与小姑娘平视,"我教你第一课。"她拾起竹杖,在泥地上画了道歪扭的线,"这叫起针。"

    明烛在回廊下碾药,看那跛脚丫头渐渐挺直了脊背。清鸢教针法时总爱说"线歪了不怕,改就是",就像当年教她认草药时说的"采错了不打紧,记着就好"。

    暮色染红药架时,明烛端出桂花糕。新来的小学徒们你推我搡不敢拿,直到清鸢掰了半块塞进阿芷手里:"吃吧,你们温师父的手艺..."

    "比绣工强百倍。"明烛接得自然,惹得清鸢笑呛了茶。

    夜里下起细雨。明烛查完学徒们的铺盖回来,见清鸢又在灯下摆弄金针。那人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只伸出左手在案几上摸索:"当归茶..."

    明烛将温热的茶盏塞进她手里,顺势抽走银针:"太后赏的冰魄丝还剩些,够给小学徒们各绣方帕子。"

    清鸢突然抬头。灯光在她眼里揉成碎金:"绣什么花样?"

    "忍冬。"明烛不假思索,"要并蒂的。"

    茶烟袅袅中,清鸢的指尖划过她掌纹:"当年你给我系的那缕青丝..."她从案几抽屉取出个荷包,"我编进去了。"

    荷包摊开,里头是搓成绳的头发——青的是当年药染的,黑的是后来新长的,交缠如并蒂的藤。明烛的喉咙突然发紧。七年前那个溪边黄昏,清鸢用青丝系在她腕上时,哪想过有朝一日能续上黑发。

    "明烛。"清鸢突然正色,"周会长说...太后要给咱们赐婚。"

    药碾"咣当"砸在地上。明烛手忙脚乱去捡,却被拽着腕子拉进怀里。清鸢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又快又稳,像她们共度的每一个清晨与黄昏。

    "慌什么。"清鸢的呼吸扫过她耳垂,"我说...早行过礼了。"她指向药圃边的忍冬藤,"你埋药渣,我浇绣线,天地为证。"

    明烛望出去。月光下的忍冬藤郁郁葱葱,哪还分得清哪株来自青芦旧院,哪株移自苏州新居。就像她们纠缠的命运,早分不出谁<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了谁。

    "睡吧。"她吹灭灯烛,"明日阿芷该学回针了。"

    黑暗中,清鸢的吻落在她颈间玉兰佩上,像一片花瓣坠入深潭。

    番外四·金兰谱

    冬至这日,京城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明烛推开药房雕花木窗时,细碎的雪粒正扑簌簌地落在院中那株老梅枝头。七年过去,当年从苏州移栽的忍冬藤早已爬满西墙,此刻覆着薄雪,倒像是开了满墙银花。

    "师父!"阿芷一瘸一拐地冲进院子,怀里抱着个鎏金手炉,"周会长派人送来的,说是给..."她突然压低声音,模仿着老太监的尖细嗓子,"金兰谱开箱用。"

    明烛接过手炉,铜胎上錾刻的并蒂莲纹还带着体温。这是上月太后赏的,说是贺她们集齐《三兰绣谱》最后一卷。她指尖摩挲着莲纹,忽然听见回廊下传来竹杖点地的声响——比往日轻快许多,像是主人心情颇佳。

    "清鸢师父说今日要开箱。"阿芷凑过来,呼出的白气在窗棂上凝成霜花,"师姐们都在前厅候着呢。"

    明烛拢了拢石青色棉袍。自从五年前收下第一批学徒,青芦绣坊已扩成三进院落。前厅正中供着那幅《百花朝凤》,底下是口樟木箱——七年来她们每著成一卷绣谱,就往里存一册手稿。

    药柜最上层的小屉突然"咔嗒"一响。明烛踮脚取出个锦囊,里头是七年前离乡时,从老宅药圃带走的一把土。这些年每逢大事,她都要往院里撒一撮,仿佛这样就能把根扎得更深些。

    前厅已挤满了人。二十多个姑娘按入门先后站着,最前排的阿芷如今已能独立完成"百草流光"针法。清鸢立在绣屏旁,月白袄子领口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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