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大人今天弹劾夫君了吗: 14、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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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门内,谢垣顿了步子,朝谢徵道:“皇兄,借一步说话。”

    谢徵定定看了他须臾,让昱儿跟着谢昭融回宫,自己则与谢垣去了白玉石桥旁,开门见山道:“要说什么?”

    谢垣沉吟一瞬,道:“臣弟前月平鞑靼之乱,燕军军火不足,接连上了三回奏疏,先生才为臣弟拨的款项,先生并无偏袒北平之嫌。还请皇兄莫要因此执意追究先生。”

    “哦……西北款项一拖再拖,催不得,骂不得,还是本王做错了?”谢徵眉尾一扬,敛袖就要走,身后人出声拦他道:

    “皇兄没错,但皇兄不能这样逼迫先生,他亦有难处。”谢垣道。

    谢徵回眸来,心里头极其不舒坦,“你还喜欢他?”

    “臣弟此生非他不娶。”

    “……”谢徵唇角微微抽搐,静默几息,最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

    陶安给主子裹上厚厚的狐绒氅衣、素色锦帔,歉疚地道:“适才想到公子的药粉用完了,急匆匆回府取了一趟,竟赶上蜀王遣人送赔礼,小的推拒了一番,蜀王的人不依不饶,非要等公子回府再定夺。”

    车轿内静了片刻。

    晏渡执起杆,沉沉地喘着气,雾气浮过他的长睫,遮住半寸锋芒,似笑非笑道:“为什么不收呢?”

    蜀王敢肖想对他做那种畜生事,无非是想着他事成以后,自己为了脸面定然会屈服,却没料到还有谢徵这关,一下子计谋失策,倒卑躬屈膝做起孙子来。

    晏渡狭秀的指间夹着那支烟杆,手背上因用力而泛出几条筋脉,半晌,他冷冷地道:“不是想死在我身上么,那我便成全他。”

    “陶安,吩咐车夫拨转马头,就此回宫。你回府上,收了蜀王的东西,告诉蜀王府的人莫要声张,回头本官亲自上门拜谒。”

    回了文渊阁,晏渡换了身绯红色仙鹤补子,因吹了风的缘故,身子还有些不适,随手抓了件氅衣将自己围了个严实。

    阿竹端着做洒扫的木盆走进来,见他在此,面露惊色,旋即将东西撂下,凑到晏渡跟前来:“大人前几日病了,没有来上值,如今可好些了?忧心死小的了。”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过发了场寒热罢了。”

    阿竹是宫里头拨给他的贴身直役,只在小值房里伺候,不随他回府,故而不清楚他与谢徵的关系,于是他压低了声,煞有介事道:“大人准备参虞王一本吗?”

    “嗯?”晏渡端起了茶盏暖着手,浅笑着说:“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阿竹点点头,“听说……虞王私自带了个画舫里的女子回府,没名没分的,便是滥妾,听他们说这个可严重了,跟天家老祖宗定下的祖制相悖。大人若参这一条,兴许虞王就真的被皇上打回封地了,岂不乐哉?”

    “……哦,”这位阿竹口中的“滥妾”讪讪说,“阿竹你这边的风声倒是很灵通。”

    阿竹乐呵呵地说:“我是不是很厉害?嘿嘿,大人不必夸我,我可是专门听他们碎嘴子才听到的呢。”

    “厉害,”晏渡微叹息道,“研墨吧,本官要草拟一份奏疏。”

    小半个时辰后,晏渡走在东侧廊道上路过翰林院官舍时,忽地有一人匆促喊道:“晏大人留步!”

    晏渡看着昔日同年、翰林院何掌院小跑着走到他跟前,嗓音清浅道:“何大人,怎么了?”

    何掌院眉头紧蹙,哀叹了几声,诉苦道:“前几日皇上令我们翰林院为虞王世子草拟表字,今日下官呈去皇案,虞王殿下也在,殿下他看了几遍,说我们拟的气韵不足,每一个都很差劲,还点名道姓要晏大人您来拟,下官正犯愁准备找您去呢。”

    晏渡不由得失笑,心知这是谢徵故意给翰林院使绊子,要他亲自给昱儿拟表字。

    他斟酌半晌,道:“乐只君子,福履绥之1。绥之,安定之意,与世子殿下的从昱二字相反相济,不失偏颇。”

    何掌院一听就激动地拍手,“这个好啊,啊呀,世子的生母来取都不见得比大人起得好。”

    晏渡一怔,看他一眼,他旋即拍了拍自己的嘴,道过歉,匆匆往翰林院里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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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宫内,天家眷属设私宴小酌。

    谢从昱坐在柳后和姑姑中间,用不着亲自动筷,碗里已经快被姑姑添满了,他只能捏紧了筷子,轻声对谢昭融道:“够了,姑姑。”

    谢昭融这才作罢,舀起自己碗中的银耳羹,“你爹说你最近长身体,要多吃点。”

    “我爹乱说的。”谢从昱无奈道,捧着霁蓝釉碗吃起来,吃一会的功夫,柳后又给他舀了碗骨汤,他温声道:“谢谢皇祖母。”

    柳后摸摸他的脑袋,缓缓又看向一侧的谢徵:“徵儿,今日在宫中用晚膳吗?”

    “儿臣与昱儿回府用膳便好,从前都是这般,今日便也不例外了。”谢徵道,说罢便落了箸,“儿臣去殿外透口气。”

    晏渡由内侍引着到乾清宫殿外时,恰逢谢徵从里头走出来,二人面面相觑,皆是一愣。

    谢徵让内侍都先退下,待拉着人去了角落隐蔽处,便道:“怎么没回去?中饭定然也没用,该怎么说你才好。”

    晏渡怕被人瞧着,用劲想把手抽出来,奈何谢徵手劲太大,他只得作罢。

    “我来拟道折子,呈过皇上了便回去。待会你先回去做银鱼蒸蛋羹,昱儿喜欢吃这个,别的就让王府的厨子去忙活。”

    “你怎么张口闭口就是孩子呀,你呢,你想吃什么?”谢徵握着他的手晃了晃,“哥哥待会给你做呗,今个可是除夕,我们一家三口好好吃顿年夜饭。”

    “这么多年,你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啊。”晏渡赏了他一个冷眼。

    “白灼虾、水晶饺、冬笋三鲜汤,还有那个松花蒸糕,左右不就这么几样,我哪能忘啊。”

    晏渡将脸埋进他颈侧,脸上顿时温热了不少,手臂徐徐收紧,环住他的腰身,软声道:“哥哥,刚刚我给昱儿拟了表字,你等会记得挑这个。”

    这一声“哥哥”入耳,谢徵只觉得心头融融,少顷,吻了吻他的额头,“你起了哪个?”

    “昱儿刚生下来的时候,我们俩给他起的,你不会忘了吧?”

    “哦……”谢徵亲亲他的颊面,故意使坏:“那真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当初有人成日喊他小孽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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