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争夺的金丝雀逃走之后: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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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诡异地站在那里,目光安静地垂下去,既没有喊人,也没有上前抢救。

    祝时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但是他现在也没有好奇心去探寻了。

    江淮宴应该是什么样的反应呢,祝时年有些懒得想了。

    大仇得报之后,他看向江淮宴的眼神空洞而茫然。

    曾经,他最崇拜的人是江淮宴。

    因为顾臻的事,他最愧疚的人也是江淮宴。

    他从前想,怎么会有江淮宴那么好的人呢。出身贵族却亲近平民,从政多年却清正廉洁,他为平民做了多少好事啊,甚至都能比得过从前在帝国的陶隽了。

    可是到了这一刻,祝时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现在再回头去看,那些帮助、那些纵容、那些看似温和的怜悯,忽然都变得模糊起来。

    江淮宴对平民优待,是因为曾经有个平民,或者说有很多个平民因他而死,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他良心不安,他于心有愧。

    江淮宴对自己宽和温柔,即使被自己抢走了未婚夫也从不恼怒,是因为那个被害死的平民就是自己的亲哥哥。

    “你也要杀我吗。”意料之外地,江淮宴低声开口问他。

    祝时年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真的在思考。

    把哥哥从第二十六区带回首都的是宁叶,可是归根结底,宁叶这么做是为了江淮宴。

    江淮宴是那个受益者。如果不是他,宁叶就不会找上哥哥,哥哥就也不会死。

    何况江淮宴能力出众,是帝国少有的在其位谋其事之辈。

    战争要爆发了,如果他杀了江淮宴,帝国议庭群龙无首,对于老师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你要杀我吗。”江淮宴又问了一遍。

    祝时年握着刀的手却在这时候微微发抖。

    江淮宴。

    他好像真的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手,把刀送进江淮宴的心脏。

    “那场火你也在。”祝时年说的很慢,像是在思索着理由来为自己的妇人之仁开脱,“我听说你也受伤了,住了很久的院。”

    “不是你要杀我哥哥的,一命还一命,我不杀你。”

    “我不杀你。”祝时年轻轻地又重复了一遍。

    “你带我去警署吧。”祝时年说,“我去自首。”

    江淮宴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垂下眼去看地上宁叶的尸体,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死掉的那个平民alpha,”江淮宴终于抬起头看向祝时年,语气却比祝时年想象中的要平静得多,“是你哥哥吗?”

    “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这样赔上自己的一辈子,值得吗?”

    祝时年看着他,没有说话。

    值不值得,蠢不蠢,好像是很难说清楚的事情。

    如果有一样经历的是祝时年的朋友,他确实会觉得那位朋友很蠢,觉得他不该抛下奶奶,不该葬送自己原本很好的前程,觉得如果是他的亲人在天有灵,一定会希望他好好活着。

    可是如果知仇而不报,就这样看着害死哥哥的人逍遥恣意,享受着帝国给贵族的福音,被来来往往的人都尊敬地喊着总督

    祝时年没有办法接受。

    他对不起奶奶,要让奶奶一个人在世界上孤独地活上一些年了。

    但是所有选择本就不可能十全十美,特别是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

    能有选择,已经很好了。

    “你不是还有家人吗?都安顿好了吗。”

    祝时年依旧没有说话。

    江淮宴终于走近了。

    他的脚步很轻,却在这样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他伸手握住了祝时年拿着刀的那只手,那只手其实在微微发抖。

    那是骨节分明,很白皙的一只手,现在染上了一点血污,干涸了的血迹现在呈现出棕红色,带着不太好闻的铁锈的味道。

    “放松一点,手在发抖。”江淮宴说。

    祝时年的手被他放在左手上,用右手仔细而慢地擦拭着,从指节,虎口,再到指缝,直到血迹彻底被清理干净。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他好恨啊

    深夜的庄园里寂静无人, 江淮宴轻车熟路地带着祝时年绕开了佣人和守卫,到了停车的地下室。

    “上车吧。”江淮宴看着他,淡淡地说道。

    祝时年什么也没说,沉默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江淮宴发动车子, 驶出了顾家的庄园。

    夜色很深, 黑色的车身几乎全部融进了夜色里。

    祝时年有一点后悔了。

    他刚刚其实可以打晕江淮宴逃走的。

    他多少有一点反侦察手段,在警署的人抓到他之前, 他其实还能再给奶奶写一封信的。

    以眼还眼, 以牙还牙, 杀人偿命法典写的很好,可是倘若真的是这样的话, 他就不必亲自动手杀宁叶了。

    法度给不了他要的公平, 帝国保护不了他和他的亲人。

    就连自己动手杀人寻得公平的机会, 他也要靠讨好顾臻来得到。

    他在给帝国卖命的时候,哥哥躺在江家别墅的某一个狭小隔间的手术床上,被人从身体里抽走自己的血液。

    一墙之隔的地方, 高贵的老爷和夫人正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优雅着端着高脚杯,喝着和金子一样贵, 和血一样红的红酒。

    祝时年是一个普通人,没有要改变帝国,改变世界那样伟大的想法, 考进军校只是因为军校有最高的补贴和奖学金,努力完成任务也只是为了把军衔升得再高一点,拿更多的津贴和奖金, 让家人过得好一点。

    只要和家人在一起, 吃糠咽菜他也觉得甘之如饴。

    如果能多剩下一点钱,他就拿出来交给信任的人, 让他在贫穷的地方再多办一些学校和医院,让那里多几个识字的孩子,少几个因为病不得医而早逝的人。

    他好恨啊。

    明明野草只要阳光和雨水就能好好活着了,可是为什么还有人偏要从他们身上一遍又一遍地践踏过去呢?

    明明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一个不会被驱赶伤害的一个破地方住,他们就会乖乖地,毫无怨言地继续甘愿被贵族踩在脚下。

    他要怎么不恨呢。

    从来没有保护过他的法律,真的有资格审判他吗?

    江淮宴低头一看,手枪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他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停了下来。

    “不去警署了,”祝时年说,“麻烦江少爷送我去汽车站。”

    江淮宴神色并没有太大变化,甚至在被人拿枪指着太阳穴的情况下,他好像显得有些过于从容不迫了。

    “这本来就不是去警署的路,”江淮宴淡淡地说,“你没看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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