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宋徽宗公主: 62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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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子,仆人为他煮茶或是烤几块馅饼,都在这座偏殿里。

    他坐在了椅子里,拿起温度适宜的热茶喝了一口。

    旁边有小内侍说:“相国,有人在外面候着。”

    不少人在外面候着,南朝打过来了,朝野上下都要他拿主意,要不要打,要打的话用哪一路兵?以谁为将帅?调多少粮草兵马,又要征发多少民夫?

    现在是冬天,的确是打仗的好时节。

    完颜粘罕心里甚至觉得南朝的长公主很蠢。

    要打仗为什么不在春天打?南朝往北打,偏要选冬天,难道她不考虑宋人能不能在冰天雪地里久战劳苦的事么?

    他没有被李若水这番话骂得勃然大怒,倒是觉得他这椅子很舒服。

    这场仗来得也舒服,整个大金都要看他的脸色。

    他就这样,在听完小内侍的话后,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这个小内侍也是他的人从宫外选的。

    穷人家总有自己阉割的苦孩子,他叫手下挑几个带进宫里,现在他也有了自己的宦官了。

    “先生在么?”

    小内侍躬身行了个礼,脚步很轻地退出去,片刻之后,秦桧就走进来了。

    完颜粘罕说:“南朝可恶。”

    他一边说这话,一边转头去看身后。

    在偏殿内,卧榻和桌椅之间有一面屏风隔着,那屏风上是地图,完颜粘罕就一边说话,一边看向地图。

    他是个百战的宿将,看一看地图,心中就有丘壑,这仗大概要怎么打,能够保卫麟州、府州、夺回忻州云云。

    秦桧站在旁边不言语,过了一会儿,完颜粘罕很疑惑:“先生今日怎么不开口?”

    秦桧说:“为相国忧心。”

    “何事忧心?”

    秦桧望向他:“相国能至今日,是何人的功劳?”

    完颜粘罕皱眉。

    到底是女真人,这么拐弯抹角的话,他皱眉想一想:“先生劳苦功高。”

    秦桧摇头。

    “我不过是南朝一书生,在大金一无出身,二无亲眷,三无兵马,我有何能耐,推举相国摄政天下?”

    完颜粘罕坐在他很舒服的椅子里,仔细想一想。

    “我能成为相国,都是靠了宗亲推举。”

    “是也,相公细想,宗亲又倚仗谁人?”

    “部族。”完颜粘罕这次答得很顺畅,“我能有今日,我完颜家能有今日,全靠部族里每一个族人与我勠力同心。”

    秦桧点点头。

    “相国要出兵河东,可问过部族的将士没有?”

    他说完这句话,又加深了语气:

    “相国,麟府之地,究竟有多少人口?这一仗,须耗多少兵马?能得多少钱粮?”

    秦桧一句谎话也没说。

    全是真话。

    大宋要收回的地方,对财政而言不说一点帮助都没有,也差不多。因为丢掉的这几州不仅在边境线上,以前要受辽兵的骚扰就不说了——那西边还蹲着一个大白上国呢!

    大白上国,穷得荡气回肠,隔三差五就要派他们的擒生军冲过来,扛走穷苦老百姓家的铺盖卷儿,以及老百姓。他们对人口的渴望如此强烈,甚至在金宋忙着打仗时,西夏都忍不住要偷偷跑过来再抢些人过去,那麟州能什么样呢?

    本来这地方降雨少,耕种难,老百姓要生活就很不容易,再加上西夏隔三差五的劫掠,人口自然是流失严重的。

    简而言之,这几州本来就收不上来多少粮食,穷成这样还出动女真人保卫它,凭什么?

    它付得起这个价钱吗?

    一寸河山一寸金是汉人才能写得出来的诗,要问女真人自己,他们原本一座白山就够生活的,现在占了半个天下,许多地方他们是根本不想自己花心思去治理的。

    别说是荒凉的陕北高原,就是富庶的开封,女真人攻破了之后也没想建立起有效的统治。

    他们就觉得自己的铁蹄天下无双。

    那还费心统治干什么呢?抢完了回家躺平拍肚皮,等战利品都吃用尽了,再冲过来抢一次不就得了?

    完颜粘罕就陷入了沉思。

    别管这套治国理念对不对劲,长不长久。

    这不是一个女真人这么想,是绝大部分女真人都这么想,他们建国不过十几年,部族从上到下都没有多少有文化有能力的文官,也没觉得文官有啥用。

    路径依赖,完颜粘罕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想让女真人也意识到自己观念的落后,并且积极改正,就很不容易。

    凭什么呢?

    人家的铁蹄依旧是天下无双的,敢打敢拼敢死,但你要给出丰厚的战利品,否则凭什么呢?绝大多数女真人连“麟州”在哪都不清楚,更谈不上对它有什么家国情怀——那就是前两年打仗时顺便占的一块荒地,南朝龇牙咧嘴要抢它回去,那你们商量商量拿回去就是嘛。或者你要是愿意花点钱,拿好东西跟我们换,我们就更开心了,就你们那个玻璃球也挺好的啊,我们这边小孩都爱玩。

    总而言之,凭什么要我家儿郎为了一块榨不出钱的地,白白送死呢?

    完颜粘罕陷入沉思,秦桧又轻轻地补上了一句:

    “是战是和,全靠相国定夺。”

    秦桧出宫回到家,王氏就递上了一个袋子。

    “宗弼郎君送来的。”

    是一篇策论,题目是秦桧出的,要讲一讲皇权的神圣性和中央集权帝国的先进性。

    写策论的是完颜宗弼。

    这不是他写的第一篇策论,这位四太子的学识不太好,虽说他勤勤勉勉地读书,但也时不时需要先生为他解惑。

    秦桧为他批改了不少次文章,不要求引经据典,也不要求文辞华丽,但要求他逻辑清晰,条理分明,语言精准。

    完颜宗弼就照着这个方向学。

    一边学,一边也要时不时问秦先生安,问王夫人平日里吃用什么,来上京可有水土不服。

    差不多就是执弟子礼的态度。

    他还要送点礼,都不名贵,但很亲切。

    秦桧坐在窗下一边看这份策论,一边喝着完颜宗弼送他的茶,脸上就露出了诡秘的笑容。

    他的话,一句假的都没有,全是为女真人着想,算是个感天动地的忠臣,完颜粘罕怎么想也想不出破绽。

    但他没有说,完颜粘罕又没有进一步去想清楚的事,这就不能怪人家智计高超的秦相爷了——

    你一个西路军的统帅,你怎么会觉得什么狗屁宗室,狗屁天下女真是你的根本呢?你的根本是西路军啊!你就该时时刻刻紧紧握着西路军,一切以他们的立场和利益出发来看待这场战争啊!

    但秦桧不会说的。

    完颜粘罕已经叫那把椅子给迷住了心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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