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宋徽宗公主: 250-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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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在老太太心里闪过,教她忽然一愣。

    “殿下不似你我,她连河北都敢来,怎么会在这个关头临阵退缩?”

    她叹了一口气。

    那位殿下,似乎是无法被击溃的。

    城中的抚恤金还在慢慢发放,钱如流水一般发出去,有可能进了军营,也可能是进了某一户的家里。

    那些在城门处等了数日的人听说抚恤金发下来了,多半是大哭一场,哭完之后,她们就要仔仔细细地清点起抚恤金——可能是铜钱,但有些人家在发放时就会立刻拿去换了粮食和布匹,妥帖而慎重地藏在床榻下,或是地窖里。

    日子还得继续过,她们穿上粗麻的孝服,可也没有什么时间用来清清静静地守灵,哭哭啼啼地做法事,日子还得继续过,那汤里还有盐哪。

    但灵应宫的女道就很不放心,就这笔抚恤金,她们见过太多围绕它搞心机的人或事。

    城中挤进太多的人,官府光是维持治安,缉捕盗贼,不令这些流民因为吃穿铤而走险,甚至搞出暴乱就已经心力交瘁,寡妇能不能守住自家的钱,还是被大伯子小叔子抢了去,甚至将寡妇再转手卖一道,官府都没那个精力去管了。

    反正钱还在这一户里,不算便宜了外人。

    女道们接管了抚恤金的发放和后续监督,以及开导想不开的寡妇等等一应事宜。

    名声很微妙,有些上了岁数,原该被当成族老尊重的老人很不喜欢她们。

    抚恤金该怎么用,这是家事,寡妇到底要不要发卖,也是家事,家事向来由族中德高望重之人处置,怎么一群梳着光秃秃发髻的小姑娘也敢来指手画脚?

    背后嗤之以鼻不说,甚至当面还要呛起来:“你们出家人就该潜心修道,凭什么管我家的事?”

    小女道冷笑一声,“凭这钱是我们殿下发的,够不够?哦,殿下入了道,也没资格管你?好呀,殿下是为天下祈福才修了仙,可殿下也是一心纯孝,为太上皇得证仙果……怎么,太上皇也管不得你了?大宋没人能管得了你,那谁能管得你?金国的皇帝吗?”

    这一连串儿的胡搅蛮缠,字字不带祖安,字字都是祖安,气得族老仰头就倒,直接被人扶下去了!

    “殿下那么高贵典雅的人,说话都不喜高声,”小女道们私下就互相问,“这话能是殿下教的?我不信!必是佩兰阿姊顽皮!”

    佩兰也很无奈,“你们就当这是我想出来的吧,反正殿……反正,殿下管它叫……叫什么‘扣帽子’,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这群河北本地小女道就记下了这个技能,记在心里后,又笑嘻嘻地凑上来恭维:“反正佩兰阿姊教的,咱们今天是真正学了一手!”

    “穿云阿姊有什么手艺?”有机灵鬼问,“咱们能不能也请教些?”

    佩兰就吓了一跳:“胡说什么!王穿云的手艺你们也敢学!”

    王穿云此时并没有磨炼她赖以成名的手艺,她只是在城中走一走。

    她也很累,可她拆了那么多唐县百姓的房子,害他们不得不跟着来真定城里挤着熬着,她心里很难过。

    最难过的是,那些被她毁了家园的人并不会用怨恨的眼神看她。

    他们每一个人见了她都脸上堆笑,亲亲热热地请她进窝棚里坐一坐,窝棚低矮,四面漏风,殿下只能发放许多油布给他们,可油布也有发完的时候,盖在窝棚上也会被人偷走。

    偷走了,再想买可难,想用砖,用木料,最差用草席也好,将窝棚加固成一个像样的房子,可真定城方圆数十里的什么东西都已经被采尽了,风一吹,地上只有尘沙,草籽都挖了个干净。

    城中还能吃上饭,都是靠着长公主这大半年以来的筹备调度,尤其这些紧俏物资,哪有卖的。

    “仙长能驾临寒舍,小人……小人……小人只恨这草棚太过简陋,要是,仙长,要是城中哪里有油布……”

    王穿云见到他们脸上的笑,心里就像是被一柄匕首搅来搅去。

    “我努力想办法。”她说。

    那些人脸上的笑容就变得真切很多了,不再是虚假的,矫揉造作,硬挤出来的笑,那笑里多了些真切的感激,甚至是一点两点的眼泪。

    她虽然修了道,也没什么五鬼搬运的道术,怎么变来那些油布呢?

    她就只是嘴上安抚他们几句,陪着他们难过一会儿。

    他们都知道。

    可他们还是很感激。

    王穿云浑浑噩噩地出门,带着两个小女道继续往前走。

    “下一户是什么人家?”

    “前面那户?”小女道翻开自己手里已经有些破烂的册子,“那户不收抚恤金。”

    她就愣了,“为什么?”

    “那是被选中殿后的指使赵简子的家,”小女道说,“那位老夫人不肯认呢。”

    王穿云沉默一会儿,“你们也不劝着她些。”

    “我们劝了,没劝动,她说她知道她儿子没有死,她还说,就算是阎罗大帝要收人,只要她这个当娘的在家里,他也必须从那死地里回来,见她一面!”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谁家的纸灰打了个旋儿,近处远处有不同的吵闹,有人在摆摊卖力地叫卖些小东西,有人在家中哭泣,还有人饱嗝儿,询问茶楼里可有什么新故事听。

    前面那户老妇人还在家里忙碌,缝补着儿子的寒衣。

    他们各有各的生活,每个人的生活不尽相同,又那么相同。

    王穿云站在千家万户的尽处,几乎有些凄楚仓惶,甚至是崩溃地问她身边的人,又或者是问她自己:

    “殿下怎么会担负起这么多人,这么多户啊?”她问,“他们的性命,他们的妻儿老小,还有这么大的河北,殿下怎么能都往身上担啊?”

    殿下自己也不知道。

    她此时正在府中守着一个已在弥留之际的老人。

    说不清楚是什么病,似乎也不是什么病,只是享的福、作的恶,都已经尽了,自然寿命也就尽了。

    屋子里烧着最上等的炭盆,没有一丝烟火气,却又暖得刚刚好。

    她就静静地坐在那,看着床上的老人忽然咳嗽了一声。

    “童翁?”

    这个已经老迈得让人认不出来的老太监醒过来,脸上每一个皱纹都跟着轻轻地动了动。

    “奴婢已是将死之人,”童贯说,“不干净,殿下不该来。”

    “我见的死亡不比童翁少,”她笑道,“我从不想活人有什么干不干净。”

    童贯就咳嗽了,咳嗽声像个破风箱,他一边咳嗽,一边伸手去挥了挥,身侧侍奉的小内官就退下了。

    “殿下在奴婢面前,不掩饰了。”

    “我经历了一场大战,我心里也很累,可我不能同旁人说,我有时同心里的一块石头说,有时同我的驸马说,”她说,“对着童翁说,也是一样的。”

    这个垂死的老人乐了,“也不一样,奴婢还能陪殿下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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