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 230-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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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旁边,看着谢易弯腰拜了拜,听见他说了一句:“今年没什么心愿。以前有的,都了了。”

    墨临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那里默默听着。

    腊月二十八,谢易把最后一份公文批完,搁下笔,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灰灰站在棚子底下,背上落了一层薄雪。

    谢老九在灶房里炸圆子,油锅滋滋响。韩菘蓝蹲在灶台前添柴,汤圆蹲在边上烤火,碧绿的眼睛半眯着,看起来颇为惬意。

    墨临坐在廊下,穿着一件谢老九的旧棉袄,手里端着一碗热茶,望着远处烟囱口飘出的青烟微微发怔。

    谢易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跟墨临在同一个屋檐下,站了一会儿,把那碗茶的温度记得更久一些。

    除夕,谢老九照例做了一桌子菜。墨临在桌边坐下,面前摆着一副碗筷。谢易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谢老九坐在石桌的另一侧,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韩菘蓝已经在旁边坐着光看不吃。

    远处传来爆竹声,隔着一片田野,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最后一页。谢易没有去看墨临,只是举着那杯酒,对着月光,像是敬了所有的人。

    墨临没有举杯,他坐在那里,端着自己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汤,隔着石桌,隔着那段终于走完的路,和谢易碰了一下碗沿。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像要把所有的句号都落成新的开头。谢易把酒喝完,放下杯子,看着雪花落在香樟树的叶子上,落在灰灰的背上。

    他不知道明年这个时候自己会在哪里,但他知道这个院子还会在,这些人还会在。

    谢老九从灶房端出最后一碗汤,放在桌上,什么也没有说,就在谢易旁边坐下来。灶膛里的火还亮着,映在韩菘蓝侧脸上,烤得他眯了一下眼。

    墨临还坐在石桌边,端起那碗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他像是已经学会了不急着把日子过完,而是让它慢慢凉下去,再慢慢暖回来。

    雪还在落,落在院子里,像是替他们把这一年所有的留白都细细地填上了。

    除夕过后,广昌县进入了深冬。雪断断续续下了几场,不大,但一直没怎么化。

    谢易如今不怎么出门了,每天在签押房里待一两个时辰,把剩余的公务一件一件理清。墨临有时候在廊下坐着,有时候站在井边看水面上结的薄冰,像是在等冬天过去。

    正月初二,石子昂的信到了。信上说他院里的桂花树已经开始冒新芽,墙角那丛迎春开了第一朵。末尾他写:“我打算过了正月十五去一趟广昌县。”

    谢易把信看完,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急着回,只是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墨临坐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等他开口。

    谢易说:“他春天要过来。”

    墨临什么也没说。他知道谢易是在提醒他,现身的时候到了。

    正月十五,元宵。谢老九在院子里挂了一盏纸灯笼,灯笼纸是去年剩下的红纸糊的,风一吹轻轻晃着。谢易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汤圆蹲在他脚边,碧绿的眼睛映着灯笼光。

    墨临走过来,也站住了。院子里很安静,灯笼的光把香樟树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

    “我听说,人要走了,才会有这样的安静。”

    谢易没有接话,又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重量,然后转身,回了屋。

    二月初,石子昂到了。那天天气晴好,风已经不冷了。谢易在县衙门口等着,看见石子昂从巷口走来,穿着一件靛蓝色的长袄,这一次他的手里没有拎包袱。

    到了门口,石子昂定住了,目光越过谢易的肩头,落在廊下。

    墨临坐在香樟树底下的石凳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旧直裰,手里端着一碗茶,正看着院子里那棵香樟树。石子昂看了他几息,又转头看谢易:“这位是?”

    谢易说:“墨临。我在白峤县的故人。”

    石子昂没有追问,他看了墨临一眼,墨临也看了他一眼,二人互相颔首微顿,石子昂便走进了后衙。

    午间,谢老九在后衙备下了吃食。这顿饭吃得稀松平常,石子昂并未觉察出什么不妥,就这样在广昌县住了两天。

    第三天启程离开的时候,谢易送他到城门口。石子昂站在城外,像是已经料到了什么,开口问了一句:“易之,下次我来,你还在吗?”

    谢易笑着说:“石兄,我都已经在这儿待了两任了。”

    石子昂沉默了一会儿,微微颔首,可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找不到头绪,只得上了马车。车帘放下,轮子碾过土路,渐渐远了。

    谢易站在城门口看了一会儿。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春天泥土的气息。

    墨临从城门的阴影里走出来。石子昂走的那条路还在往前延伸,但他的马车已经看不见了。

    谢易没有再回头,转身往城里走。墨临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像是终于并排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辞官,算上番外还有五章结束,养肥的小伙伴届时可以开宰了。

    第237章

    盛京城的风声比白峤县的春花开得还早。

    谢易的辞官文状递到吏部的当天,莫不凡便从一位老主顾那里听说了。那位主顾正巧在吏部当差,随口提了一句:“广昌知县辞官了,就是几年前那个十三岁就高中状元的神童谢易之。”

    莫不凡正在柜台后面理账,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当晚他在灯下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黄仙笔的分成,今后我让人直接拨到育幼堂账上,不用再经你手了。”

    信没有寄出去,像是一句话在灯下晾了一夜,等到墨迹干了,他把它折好放进了抽屉里,然后又抽出来,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就寄出。

    柳道全知道得更早一些。他在宫里听见有人在议论新科进士的名单, 无意间有人提到了十三岁就高中状元的谢易,还说他已经向吏部提交了文状主动向圣上请辞。

    当时,他正在御花园的廊下等人,听完以后没有动,只是把目光从远处的宫墙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玉带。回到公主府后,他铺开纸写了一张条子让人送去翰墨轩,问莫不凡是否知道谢易的近况,对方是否出了什么事,否则好端端为何要辞官?

    然而莫不凡却也没能回答这个问题。尽管先前谢易让他今后把黄仙笔的分成转到育幼堂名下时,他就隐隐有所感觉到不对劲,但谢易当时给出的理由是为了将来他离开广昌县做准备。毕竟谁也不能保证继任的知县会继续支持育幼堂的运转,所以他才需要为育幼堂的孩子们留下些什么。

    直到如今得知谢易辞官的消息,莫不凡这才明白, 原来当时并不是自己多想了。他很想询问谢易为何辞官,但他在递交给朝廷的文状上已经写明了缘由是为了照顾年迈的老父。既如此,他再多问似乎又显得多此一举了。

    消息从吏部传到翰林院的时候,梁编修正坐在值房里抄一份公文。隔壁的同僚探进头来问了一句:“谢易辞官了,你听说了没?”

    梁编修手里的笔没有停:“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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