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 220-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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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老栓沉默了一下,说:“他借过我二两银子,我没还。”

    谢易说:“为什么不还?”

    陈老栓垂下眼帘,“他死了,我找不到人还。”

    谢易问他:“郑老汉没有家人吗?”

    陈老栓支支吾吾:“……有个女儿,嫁到隔壁临川县去了。”

    谢易说:“那你可以把钱还给他女儿。”

    陈老栓低下头,不说话。

    谢易说:“看来不是找不到人还,而是不想还。”

    陈老栓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谢易没有再问,合上案卷,说:“我去看看。”

    柳塘村在县城东边,骑马不到一个时辰。郑老汉的屋子在村东头,两间瓦房,院墙塌了半截,门上挂着一把铁锁。

    谢易没有急着开门,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门缝。门缝不大,只能看见堂屋的一角,里面空荡荡的,没有灯光没有人。

    陈老栓说只有夜里亮灯,白天什么都没有。

    他让陈老栓去找村长来。村长姓刘,五十来岁,见了谢易直搓手。谢易问他郑老汉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村长说:“他是个好人。借出去的钱从不催,谁家揭不开锅了找他,他话不多,银子就递过来了。他死了以后,村里好几家欠他钱的都没还,人也走了几个。”

    谢易问:“他女儿现在在哪儿?”

    村长说:“嫁到临川县去了,听说嫁了个庄稼人,日子过得紧巴巴。先前回来奔丧时倒是住了三天,走的时候把家里东西收了一遍,锁了门。”

    谢易问:“她知不知道她爹把钱借给别人了?”

    村长说:“知道,她也没要。她说那是她爹的钱,她爹没催,她也不催。”

    谢易问:“那她回来奔丧的时候,有没有人还过钱?”

    村长摇摇头:“没有。她住了三天,没一个人上门。她走了以后,郑老汉的屋里就开始亮灯了。有人看见他坐在堂屋里,脸色很难看。”

    谢易在村里走了一圈,问了几个村民。那些欠郑老汉钱的,有的搬走了,有的还在。搬走的那几个,是欠得最多的。还在的,欠得少,但也不打算还。

    谢易问他们为什么不还,村人们说——

    “这年头欠钱的是大爷,他人都死了,女儿又没来要,那些人肯还才怪哩!”

    “就是啊,郑老汉活着的时候也说过不用还。”

    谢易闻言眉头紧蹙:“他亲口说过不用还?你有证据吗?”

    那人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谢易没有拆穿他。

    当天夜里,谢易没有回县衙,而是在柳塘村住下了。他住在陈老栓家,子时刚过,他披了件衣裳起来,走到郑老汉家门口。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他推了一下门,门没有锁。

    谢易走进去,堂屋里摆着一张桌子,桌对面坐着一个灰衣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瘦。

    谢易在桌边坐下来,看着对面的老人说:“你女儿之前来过,但那些人还是没还钱,所以你放不下。”

    老人低下了头。

    老人慢慢抬起头来。谢易说:“明天我让他们来你家。该还钱还钱,该认账认账。你女儿那边,我会让人去说一声。”

    老人的眼眶湿了,他的身影渐渐变淡,像墨滴进水里,一圈一圈地散开了,最后消失在了空气里。

    第二天,谢易让村长把欠郑老汉钱的村民叫到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村长挨家挨户喊了一遍,磨蹭了大半个时辰,才陆陆续续来了五个。

    这五个人站在老槐树底下,有的低头看脚尖,有的把锄头横在身前,有的把手揣在袖子里,谁也不看谁。谢易站在树荫下,看着他们,没有急着说话。

    第一个开口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姓牛,叫牛大壮。他叉着腰,嗓门不小:“大人,不是我不还,他活着的时候也没催过呀,他都不急,我急什么?再说他闺女也没来要,我上赶着还,人家还以为我图什么呢。”

    他说完看了旁边的人一眼,像是在等人附和。

    边上,一个瘦小的老汉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头也不抬地说:“他那是好心借的,又不是放贷。放贷才要还。再说了,他活着的时候说过,让我手头宽了再还。可我手头一直就没宽过。”

    他说完把草茎咬断了,吐在地上。此人名叫赵老七,说出的话跟他这个人的模样一样无赖。

    谢易没搭理他,看向第三个人。

    这是个年轻后生,姓钱,叫钱三,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半新的短褐,看着也不像穷得揭不开锅的样子。他听了前两个的话,也跟着说:“我本来打算还的,可他都已经死了,他闺女又没要,想来也不缺这点银子。”

    他说着看了谢易一眼,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第四个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姓孙,是郑老汉的远房堂嫂。她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攥着一条手巾,声音不大,但字字都往耳里钻——

    “他那么有钱,借我几两银子算什么?再说了,我还给他送过鸡蛋,他也没少拿。”

    她说完把手巾拧了拧,像是把什么拧紧了。

    第五个人是陈老栓。他一直没说话,站在最边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等四个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声音不大:“我欠他二两银子,去年借的,本来说秋后还。他死了以后我存了钱,想还给他闺女,可他闺女已经走了,我没追上。听说她嫁得远,我就没再找。”

    他说完抬起头看了谢易一眼,“大人,我欠的,我认。”

    谢易没有评价陈老栓的话,他看着牛大壮说:“你说他不催,你就不还?”

    牛大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谢易说:“他不催你,是因为他心善。你拿他的心善当理由,是你不对。”

    他又看着赵老七说:“他说让你手头宽了再还,你说你手头一直没宽过。可据我所知,你的地比他多两亩,你儿子在县城做活每个月少说也能赚二两银子,你压根就是不想宽。”

    赵老七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刚要张嘴,谢易说:“你说他是好心,所以不用还。可借就是借,欠了就是欠了,不是你一句话就能轻飘飘赖掉的。”

    他又看着钱三说:“你说她闺女没要是因为不缺这点银子,可村里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他女儿嫁到临川县,嫁的还是个庄稼汉,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你这明明就是在找借口赖账。”

    钱三低下头,不吭声了。

    “还有你。”他看着孙氏说:“你说你送过鸡蛋,他也没少拿。你送鸡蛋是情分,可他借钱给你也是情分。鸡蛋和银子,一码归一码,并不能相抵。”

    孙氏把手巾攥得更紧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最后,谢易看着所有人,说:“他虽然过世了,但还坐在堂屋里等你们。你们一日不还钱,他一日不心安。你们也别想着糊弄过去,今日该还钱还钱,该认账认账。”

    五个人的脚像钉在了地上,互相看了看,过了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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