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 220-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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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借月光晃了一下。

    谢易转过身继续走他的路。

    他们走出莲田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只剩西边还留着一道浅浅的橘红色光带,把荷叶的轮廓镶了一道金边。田埂上的脚印已经被晚风吹散了大半,看不清是谁踩的。

    谢易没有回头,一直走回了县城。等他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身后那道光带也完全沉下去了,暮色合拢,莲田彻底暗了下来,只剩风还在吹着荷叶。

    汤圆打了个哈欠。芝麻在他肩头说:“明年还来?”

    谢易没有回答。城门已经关了,但守城的士兵认得他,开了侧门让他进去。他走进去以后,身后的门又关上了。

    *

    谢易去府城,是在赏莲会结束的第三天。

    不是什么要紧公务,只是去府城买一批书。广昌县城的书铺不大,好些书买不到,托人带了几回都不全,他索性自己跑一趟。

    走之前他想起上回翠屏山神生辰宴上槐姑的话——广昌知县,若你哪天路过府城,来老槐树底下坐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多带了一包广昌的莲子干和莲蓉饼。

    府城城南的老槐树很好找。树冠撑开大半条巷子,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皴裂,长满了青苔。

    槐姑就住在树根底下的一间小屋里,门没锁,虚掩着,一推就开。屋里很暗,窗子小,光线透进来的时候像是被什么滤过了一遍。

    槐姑正坐在窗下,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清水,她低头看着水面,像是看什么很久了。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谢易,放下碗说:“你来了。”声音不冷不热,像是早就知道他今天会来。

    谢易把莲子干放在桌上:“路过,顺道来看看。”

    槐姑看了一眼那包莲子干,没有打开,只说了句“坐”。

    谢易在窗边坐下来。他注意到窗台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没有点,灯碗里有半碗油,落了一层薄灰,像是很久没动过了。屋里的光线确实暗,但槐姑没有起身点灯的意思。她重新端起那只粗瓷碗,低头看了一会儿,说:“那条缝还在。”

    谢易知道她说的那条缝——老槐树根底下的那条裂缝,渗着水汽,夜里有人来哭。他问:“你下去看过吗?”

    槐姑说:“没有。我住在树里,不是住在树根底下。底下的事,我不该管。”她放下碗,“但那条缝一直在往外渗水,树根泡在水里,迟早会烂。”

    谢易说:“那你想怎么做?”

    槐姑说:“不知道。但我想请你下去看看。”

    谢易愣了一下:“我?”

    槐姑说:“你是人,人下去没事。我下去就不一定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但谢易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裳的下摆。

    当天夜里,谢易在槐姑的指点下找到了那条缝。在老槐树根北侧,一道半指宽的裂缝斜斜地伸向地底,边缘光滑,像是被水冲了很久。

    谢易把油灯系在绳子末端,慢慢放了下去。灯盏触底以后没有灭,光晕散开,映出湿漉漉的泥土和碎石。他等着灯油烧了半截,才把灯盏提上来。下面不大,像一间半塌的地窖,还残留着一段朽坏的木梁和几块青砖。

    谢易看了看灯盏边上沾着的一点泥沙,又看了一会儿边缘光滑的石壁,没有急着做什么。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槐姑说:“明天我带些绳子再来。”

    第二天早上,谢易带了一捆麻绳和一把短柄铁锹,又在那道裂缝附近做了一处记号。他顺着缝口往下挖了不到一尺,就碰到了一块石板。石板很厚,边缘方正,像是被人特意放进去的。

    他清理了周围的泥土,露出一整块青石板,石板上没有刻字,只在正中间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像是一道河流的形状。

    槐姑站在旁边看着那条刻线,沉默了一会儿,说:“是旴江的支流。”

    谢易把麻绳拴在树干上,系在腰上,慢慢下到了石板底下。石板底下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勉强能容一人弯腰站立。四面是湿漉漉的泥土,脚下是硬实的沙土,没有水。

    他摸到南面的土壁,指尖触到一块硬物。他用手扒了扒,扒出一块青砖,砖面上有字。他用指腹顺着砖面上的刻痕走了一遍——“已酉年夏,填河于此。水脉已断,后人勿掘。”

    没有署名,没有姓氏,像是一段被匆匆刻下的记录。

    谢易在底下待了很久,把那块青砖又看了几遍,然后把它放回原处,顺着麻绳爬了上去。他坐在树根边上,把青砖上看到的话跟槐姑说了。

    槐姑听完,没有立刻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我住在这棵树上三百多年了。三百年前,这条河还在,河里有水,水里有鱼,河边有人洗衣裳、挑水浇菜。后来河填了,人们在原址上盖了房子。”

    谢易思忖了片刻,问:“你先前听过的哭声难道与这件事有关?那些哭声你过去也听见过吗?”

    槐姑摇摇头,说:“不知道。以前也听到过,但是不常出现,最近越来越频繁了。”

    与槐姑道别后,谢易请人帮忙翻查了府城的旧档。发现建昌府城在过去确实有过一次大规模的河道改建,填平了一条穿城而过的小河,改成了街巷。旧档上写的是“因河道淤塞,水患频发,故改河为路”。而档案记载的年份正好是已酉年。然而档案上没有提填河时有没有人出事。

    他翻了三天,在府城旧档中一条不起眼的记录里看到了一句话:“填河时塌方,三民工遇难,家属各领抚银五两。”

    没有姓名,没有来历。那三个人就被埋在了河底,跟那条河一起被填进了土里。他们没走成,就留在了河底。

    谢易第三次去老槐树底下的时候,天快黑了。他带了一叠黄纸,用朱砂画了三道往生符,在槐姑的院子里烧了。纸灰在夜色里飘起来,打着旋,慢慢沉进那道裂缝里。

    谢易蹲在裂缝旁边,低声说了几句送别的话,声音不大,像是怕惊动什么。纸灰全部沉下去以后,裂缝里安静了很久。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裂缝底下传来一声很轻的水响,像是什么东西终于从水底浮上来,翻了个身,又沉下去了。

    那天晚上,槐姑没有再听见哭声。

    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也没有。

    她坐在窗边端着那只粗瓷碗,碗里的水很清,水面平静,什么也没有映出来。她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把水泼进了树根底下的泥土里,把碗放在窗台上。

    后来她在树根边放了一块石头,石头不大,正好压在那道裂缝上。有人问她为什么要在树根底下压一块石头,她说:“挡风。”

    裂缝被石头压住以后,再也没有渗过水汽。青砖被放回原位以后,那些细碎的声响也再没有从地底传上来过。

    没有人知道那道裂缝底下埋过一条河,也没有人知道那条河里曾经有人丧命于此。老槐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落在屋前的青砖地上,影子跟着日头一点点挪动,挪到墙根底下就停住了。

    槐姑没有再去动那块石头,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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