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 20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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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屏山的石阶、山神庙、旴江的水神庙, 这银子一笔一笔地花出去, 库房都快底朝天了。秋粮还没征上来,府城那边又在催去年的尾欠,说再不交就要参。

    谢易翻了翻账本。进项少, 出项多,数字不会骗人。他把账本合上, 沉默了片刻,说:“秋粮快下来了。”

    冯县丞说:“秋粮下来了也不够,去年欠的还没补上, 今年收成虽好,但粮价低,征上来折成银子,能比去年多不了多少。”

    谢易没有立刻说话,端起酒杯又放下。

    “加耗。”

    冯县丞一愣。加耗是收粮时加收一部分补偿损耗,各地都有,但加多少有规矩,加多了百姓骂,加少了不够用。

    谢易说:“按规矩办。”

    冯县丞问规矩是多少。谢易说:“往年多少就多少。”

    冯县丞听闻只得应了。

    葛达在门房值班,听见谢易和冯县丞说话,插不上嘴,蹲在石狮子旁边擦水火棍。芝麻飞过来蹲在他肩上,问:“库房真没钱了?”

    葛达顿住手上的动作:“你一只鸟操什么心?”

    芝麻昂起小脑袋:“我才不操心,我就是问问。”

    葛达没理她。汤圆从桌角边跳下来,走到驴打滚旁边,蹲下来,尾巴一甩一甩。驴打滚在嚼干草,嚼得很慢。

    第二天一早,谢易把冯县丞叫来,让他把全县的田亩数字重新核对一遍。冯县丞说年年核,核不出什么新花样。谢易却依然坚持再核。

    冯县丞只得带着几个书吏,去把各乡的田亩册子搬出来,一本一本地对。对到第三天,发现了一个问题——城西周家村的田亩数字对不上。册子上写着一百二十亩,实际丈量只有九十亩,少了的三十亩不知去哪了。谢易让葛达去周家村查。

    葛达去了半天,回来的时候气呼呼的,说:“那三十亩被前任知县卖给一个姓钱的商人了,账上记的是荒地,实际上全是上好的水田!”

    谢易把账本翻到那一页,数字写得清清楚楚。他问冯县丞这笔银子去哪了。冯县丞翻了半天的账,支支吾吾地说:“用在县衙修缮上了。”

    谢易让他把当年的修缮账目找出来。冯县丞找了两天,什么也没找到。前任知县已经调走了,经手的书吏也走了,死无对证。谢易沉默了很久,把那页账折了一个角,搁在桌上。

    “这件事先放着。”他没有再追究。

    秋粮征收的事迫在眉睫,库房等不起。他让冯县丞写了一份详实的公文,把广昌县的困难一一列明,恳请府城减免尾欠,又让葛达把公文送去建昌府。

    葛达骑快马,当天去当天回,带回来的消息不好不坏——府城答应减免三成,其余的年底前必须交清。

    谢易算了算,还是不够。芝麻飞过来落在桌上,叽叽喳喳地说:“不够怎么办?”

    “想办法。”

    实际上谢易的办法说来简单——开源节流。节流就是把能省的都省了,后衙的笔墨纸砚减半,伙食也从原先的荤素搭配变成了纯素,连葛达门房窗台上的卤肉干都停了。葛达倒没说什么,自己掏钱买肉,切了卤好,照样给黄大仙供着。开源则是把县衙名下的几处公田租出去,租金充公。这些公田以前是荒着的,没人管,谢易让人把地翻了,种了油菜,来年春天收了菜籽,可以榨油卖钱。

    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谢易当官虽然不是为了挣钱,但也不能没钱。

    好在,这种捉襟见肘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九月,秋粮开征。谢易亲自去了乡下,看着百姓把粮食一担一担地挑到粮站。葛达跟在后面记账,小马维持秩序,芝麻在天上飞来飞去地报信。百姓们排着队,有的交谷子,有的交豆子,有的折成银子。

    谢易蹲在粮站门口,看着秤杆起起落落。一个老汉挑着两袋谷子过来,倒进粮囤里,擦了擦汗,对谢易说:“大人,今年的收成好,多交了一成。”

    谢易说:“您只交够了的数就行,用不着多交。”

    老汉摇头说:“那不成,够了也得多交,大人您替我们修了水渠,修了河堤,修了路,修了庙,我们不能让您为难。”

    谢易没有接话,站起来,拍了拍袍角上的灰。

    秋粮征了半个月,终于凑够了府城要的数目。冯县丞把账本合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谢易问:“够了吗?”

    “够了。”

    听到冯县丞的回答,谢易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

    “但是——”

    冯县丞一个转折又让所有人的心提了起来,“明年开春还得花钱,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谢易安慰说:“不要太悲观,离明年还有段时间。”

    冯县丞见状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秋收征粮之后,葛书成写了一篇《劝农文》,内容是劝百姓勤耕细作、多打粮食。文章写得稚嫩,但意思到了。谢易看了,夸了两句。葛达一脸与有荣焉。葛书成站在旁边低着头,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

    谢老九在香樟树下扎纸扎,手里拿着竹篾,弯成马腿的形状。他已经有一阵子没扎了,手有点生,弯了两根都不满意,拆了重弯。

    谢易走过去蹲下来,递给他一根竹篾。谢老九接过去,弯了一下,弧度刚好。他把竹篾扎进马身,头也没抬,说了一句:“等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谢易问:“什么?”

    谢老九说:“银钱的事。”

    谢易站起来,望着远处一言不发。

    秋收过了,广昌县的田野渐渐安静下来。稻子割了,莲藕挖了,田里的水放了,泥土晾干了,等着来年春天再灌水插秧。

    谢易站在县衙门口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身回到签押房,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一个“静”字。笔锋稳,墨色匀。他看了片刻,把纸折好塞进了抽屉里。

    日子还得一天天过下去,麻烦也得一件件去处理。

    广昌县的财政危机并没有因为秋粮入库而彻底解决。冯县丞把账本摊在谢易面前,指着最后一行的赤字,声音压得很低:“大人,年底还有一笔银子要付,城西河堤的岁修,翠屏山石阶的尾款,还有县衙这几间漏雨的屋顶……加起来至少二百两。”

    谢易翻了翻账本,数字清清楚楚。他把账本合上,看着窗外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沉默了好一会儿。

    开源节流,节流已经节到骨头上了,但开源的事,谢易想了很久。广昌县穷,没有金银铜铁矿,也不像北边有广阔的平原可以大面积的耕种,更不靠海没法开展海上贸易。当地百姓全靠着那一亩三分地讨生活,日子紧巴巴,县衙自然也跟着紧巴巴。想要多收税,只会把百姓逼得更穷。他只能另想办法。

    九月十五,翠屏山上的松针又开始簌簌地落了。谢易一个人上了山,走到山神庙前,那尊泥塑像还是老样子,看不出像谁。他站在庙门口,没有进去。松针落了他一身,他也不掸。等了片刻,那只松鼠从松树上跳下来,蹲在庙门的石阶上,怀里抱着一颗松果。少年的声音响起来,清脆明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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