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 19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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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窗外,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隐约间能够听到谢老九在灶房里切菜的声音。他站起来,走到后院,在香樟树下坐了大半个时辰。随后回到签押房,把桌上的树皮收进抽屉里,拿起笔继续批公文。

    山神说的对,案子审不完,河堤修不完,地也种不完。但他还得审,还得修,还得种。歇一歇可以,但歇完了还得干。

    他虽然天性咸鱼,但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当了广昌县的父母官,就得好好干。

    谢易批完最后一份公文,站起来走到院子里,仰头看着香樟树。香樟树的叶子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涂了一层油。鸟窝里的芝麻翻了个身,说了一句梦话。汤圆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谢易脚边,尾巴搭在他脚面上。

    “谢易。”

    “嗯。”

    “山神说让你歇歇,你歇了吗?”

    谢易想了想,“算是歇了。”

    汤圆问他怎么歇的。谢易说:“在香樟树下坐了一会儿。”

    “那也算?”

    “算。”

    “……你可真辛苦啊。”

    “谁说不是呢?”

    不过一想到百姓们开怀的笑脸,那些苦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

    广昌县的春天来得不紧不慢。

    去年秋天那场洪水之后,谢易带着人把全县的河堤都走了一遍,该加固的加固,该清淤的清淤,花了两个月,把河道整了一遍。今年春天上游水库放水,河水涨了不少,但没有漫堤,也没有淹田。百姓们都夸谢大人治水有方。

    上午,冯县丞送来一份公文,要求建昌府下辖各县要在春耕前完成河道清淤,广昌县分到了十里长的河段,限三月底前完工。

    谢易把公文看了两遍,问冯县丞:“往年清淤是怎么做的?”

    冯县丞回答:“往年是摊派,每家每户出劳动力,干不完的罚银子。”

    谢易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去年清淤的河段今年还淤不淤?”

    冯县丞当即说:“淤啊!年年清,年年淤。”

    谢易说:“那清有什么用?”

    冯县丞没接话。谢易把公文合上,没有批。他没有说不干,也没有说干,只是把公文搁在桌角,说再想想。

    下午,谢易去了城外的河边。那条河叫旴江,是广昌县的母亲河。他沿着河堤走了一段,看见河床里淤了厚厚一层泥沙,岸边堆着去年的清淤挖出来的淤泥,还没运走,干裂成一块一块的。

    一个老农蹲在河堤上,谢易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问他这河是什么时候开始淤的。老农说一直淤,从他小时候就淤。

    谢易又问:“以前怎么清的?”

    老农回答:“以前是各村自己清,谁的地段谁清。后来衙门管了,就开始摊派,从这时候开始就变得不清不楚了。”

    谢易问他今年清了没有,老农说:“清了,但清了跟没清一样,上面挖两锹,底下还淤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谢易回到县衙后让冯县丞把近五年的清淤账目拿来。冯县丞抱了一摞账本堆在桌上。谢易一本一本地翻,翻到第三年,发现有一笔银子的去向写的是“河工银”,数目不小,但没有附明细。

    他问冯县丞这笔银子用在哪里了,冯县丞说不记得了,那是前任知县经手的。谢易把账本合上,没有继续翻。

    第二天一早谢易去城隍庙上香。庙不大,香火也不旺,庙祝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罗。

    谢易上完香正准备走,罗庙祝叫住他,说了一件怪事。他说前天王家村的王老四来庙里求签,问他家的牛丢了能不能找回来。罗庙祝给他解了签,说能找回来,往南找。

    王老四就往南找,结果真在南丰县的一座废弃砖窑里找到了他家的牛,但牛旁边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已经死了。王老四报了官,南丰县的衙役来把尸体抬走了,案子还没破。

    罗庙祝还说,那具尸体身上的衣裳是广昌县布庄的布,南丰县的捕头跟他打听过,他说广昌县的布庄只有一家卖那种布,就是城东的老李布庄。

    谢易让葛达去老李布庄查。葛达去了半天,带回消息说那种布确实是老李布庄卖的,但买的人多,查不出来。谢易没有追问。

    他回了县衙,冯县丞送来一封信,是府城转来的,落款是柳道全。

    谢易拆开信,柳道全的字还是那样,潇洒飘逸,一笔一划都带着他的脾气。信上说他已经尚了公主,封了驸马都尉,虽然婚礼还未成,但已经住在了公主府里,每天无所事事。最近还把国子监的差事给交卸了,今后都不用去了。他还说他养了一只猫,白的,很胖,不捉老鼠。信的末尾他写了一句:“你们县衙的香樟树发芽了没有?”

    谢易把信看了两遍。柳道全尚主的事他早就知道了,但看到柳道全亲笔写的“无所事事”四个字,他心里还是动了一下。他给柳道全写了一封回信,信很短:“发芽了。等你来看。”

    他写完了折好放进信封,汤圆蹲在桌角看着那封信说:“他真能来看?”

    “自然不能。”

    “那你还写?”

    “人总得有个念想。况且写不写是我的事,来不来是他的事。”

    汤圆便没再说什么了。

    下午,冯县丞来报告说河道清淤的事不能再拖了,府城在催。谢易把那份公文从桌角拿起来,批了四个字:“照往年办。”

    他没有追究那笔去向不明的银子,也没有改革清淤的办法。他刚来广昌县才半年多,根基不稳,还不到动这些的时候。他把公文递给冯县丞,冯县丞接了,转身要走。谢易叫住他,说了一句:“今年的河工银,每一笔都要有明细。”

    冯县丞应了。

    傍晚,谢老九在厨房里做饭,芝麻蹲在窗台上指挥,一会儿说“盐少了”,一会儿说“火大了”。听到耳边聒噪的絮叨声,窗台下,汤圆伸了个懒腰。

    谢易站在香樟树下,看着天边的晚霞,不由想起石子昂信里的话——“柳道全授驸马都尉,加从四品俸,国子监祭酒之职虽在,然不复与闻学政。虚衔耳。”

    那时候柳道全只是从礼部的实权主事调职到了国子监祭酒的虚衔。而如今,成了准驸马的他连国子监的虚衔都没了,这境遇让人不得不唏嘘啊。

    身负才华的柳道全虽然看似散漫不羁,可实际上应该也曾想在官场上有所作为的。

    谢易不知道柳道全接到赐婚圣旨的那天在想什么,也许在想“为什么是我?”。也许在想“算了。”

    不论想什么,在这个时代,他都无法改变作为统治者的天子强加给自己的命运。驸马都尉不是他能选择的,但他既然被选中了就只能接受。

    想着,谢易把手插进袖子里,仰头望着头顶的香樟树。树叶的芽苞似乎比昨天又鼓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8章

    二月初八,谢易带着葛达和小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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