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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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说你看看人家谢易。”

    谢老九在旁边听见了,嘴角弯了一下。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三亩麦子割完了。韩菘蓝把麦子捆成捆,一捆一捆地扛回院子里。赵金也想扛,韩菘蓝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把最小的那捆递给他。赵金扛起来,走得歪歪扭扭的,但咬着牙扛到了院子里。

    谢老九从厨房端出晚饭——新麦做的面条,浇上鸡蛋卤,切了一碟咸菜,还有一盆丝瓜汤。赵金吃了一碗,又要了一碗,吃了两碗,又喝了两碗汤,吃得肚子溜圆。

    “伯父,您这面条比我家厨娘做的还好吃。”赵金由衷地说。

    谢老九笑了笑:“你小时候在生辰宴上吃过我做的长寿面,你忘了?”

    “没忘没忘!”赵金拍了拍肚子,“就是那个味儿!我惦记了好几年了!”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谢老九坐在廊下扎纸扎,这回扎的是一匹马,已经糊了大半。赵金蹲在旁边看,看得入迷。

    “伯父,您这马扎得跟真的一样。”赵金说。

    谢老九没抬头,手里的竹签子不停:“扎了几十年了,熟能生巧。”

    赵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伯父,您扎的纸马,烧了之后真的能到那边去吗?”

    谢老九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扎:“能。信则灵。”

    赵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夜深了,赵金跟谢易挤在一间屋里睡。汤圆蜷在枕头边,碧绿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赵金问:“谢易,你爹一个人守着义庄,不害怕吗?”

    谢易说:“不怕。有菘蓝哥在。”

    “你菘蓝哥那个性格,能保护人吗?”

    谢易想了想,说:“能。”

    赵金没再问了,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谢易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听着窗外虫鸣,听着远处义庄院子里偶尔传来的纸扎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汤圆从枕头边挪到他手边,把下巴搁在他掌心里,碧绿的眼睛半眯着。

    第二天一早,谢易去给墨临送辣油。

    他蹲在石像前把瓷瓶从布包里拿出来,放在供台上。墨临很快就有了回应,声音直接在谢易脑子里响起来,沉稳、冷淡,但谢易听得出那语气底下藏着的一丝迫不及待。

    “谢易,你那个辣油是什么口味的?”

    “葫公新做的,加了花椒。”

    “花椒?”墨临沉默了一瞬,继续用那种沉稳高冷的调子说:“还行。”

    末了,又补了一句,“下次让你爹上供的时候多放一碟花生米。”

    谢易忍着笑,说:“好。”

    汤圆蹲在石像边低头看着底下的符文,碧绿的眼睛里映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她没说话,但她感觉到井底下有一道目光正懒洋洋地看着她。那目光不凶,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汤圆把脸转开了。

    “谢易,你们家这石麒麟雕得真威风。”

    不知何时,赵金已然在谢易身边蹲下,目光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石麒麟像。

    谢易看了一眼石像。晨光落在石麒麟的鬃毛上,那些粗犷的线条在光影里忽然有了生命,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呼吸。

    “嗯。”谢易说,“是挺威风的。”

    石像当然不会回应。但谢易知道,底下的那位听见了,大概正在心里吐槽——“威风?这雕工粗糙得跟闹着玩似的。”

    谢易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去厨房帮谢老九端早饭了。

    芒种过了,麦子收完了,赵金的手上多了三个水泡。他走的时候跟谢老九说:“伯父,下回收麦子我还来。”

    谢老九点了点头,难得说了一句完整的话:“下次来,给你做手擀面。”

    赵金高兴了一路。

    回到城里,谢易先把赵金送回家,然后带着汤圆去了卢记鱼羹店。李山和章愚都在,卢植从后厨探出头来问:“麦子收得怎么样?”

    谢易:“还行。”

    汤圆蹲在桌角,碧绿的眼睛半眯着,尾巴尖翘了翘。

    她想,驴打滚在义庄,她回城里了。下次见面也不知道要多久。也挺好的,隔一阵子不见,驴打滚大概会想她——虽然那绿茶驴肯定不会承认。

    日子不咸不淡地继续过着,一转眼便到了四月二十九。

    谢易一出门便听到了柳道全高中状元的消息。

    报喜的差役一路敲锣打鼓从县衙门口走过,红纸上写着“柳道全高中一甲第一名”几个大字,贴在城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安良馆里炸开了锅,得知消息,宋先生端着茶碗的手微微发抖。他在白峤县私塾教了三十年书,教出过进士、贡士、举人、秀才,但状元却是头一个。

    一进私塾,赵金便一脸激动地跟谢易说:“阿易,柳师兄中状元了!”

    谢易微微颔首:“嗯,我已经听说了。”

    没能成为第一个传递消息的人赵金有些遗憾,但他转头又去找刚刚进门的李山:“李山你听说了吗?”

    李山抱着书册,表情无奈:“整个白峤县都听说了。”

    谢易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跟柳道全并不相熟。虽然在安良馆里是同门师兄弟的关系,也曾当过短暂的室友,但谢易进蒙学班的时候柳道全已经在经学班了。后来谢易考中秀才去了府学,柳道全则一直留在安良馆跟着宋先生读书,两人之间便更是没什么交集。

    直到去年乡试两人在府城碰上了,这才多说了两句。但也仅限于点头道一声“师兄”、“师弟”,再无多话。

    当然,要说完全没有旁的交集,倒也不尽然。去年柳道全被画皮鬼缠上时,谢易还曾用纸鹤救过他一命。

    不过这件事柳道全本人可能并不知情。

    ……

    临近家乡,柳道全竟产生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去年乡试之前,他在府城遇见了一个叫朱娘的女子。那时候他春风得意,文章被考官私下夸过好几回,人人都说他这一科必中。于是有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请他去参加诗会。

    而他就是在一次诗会上认识的朱娘,当时她带着一卷诗稿来请教,诗写得虽然不算顶尖,但胜在灵气。

    他们一起游湖、赏月、论诗,那时他以为自己遇到了红颜知己。直到有一天,他在街上看见朱娘与另一个年轻男子并肩而行,神态亲昵。虽然心有不甘,但他并没有立刻冲上前去质问。

    毕竟自始至终,朱娘都没有给他过一句承诺。他整日出入歌楼舞榭喝闷酒,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

    但当时的他不知道的是,朱娘是画皮鬼。她与自己交好,并不是因为情。她把他还有其他男子都当成了食粮。

    他没去找朱娘,还与那些歌姬舞姬打得火热,对方只觉得自己被耍了,便决定动手掏了他的心。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纸鹤突然出现,击败了变成怪物的朱娘,救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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