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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 150-160(第25/27页)
,驴打滚正在院子里啃草,看见他们回来,耳朵转了转,没搭理。
“值不值,他自己知道。”谢易说。
汤圆哼了一声,从谢易肩上跳下来,走到水碗旁边低头喝水。驴打滚看着汤圆喝水,后腿动了动,似乎想使坏,但犹豫了一下,没动。
大概是因为今天的话题太沉重了,连驴都觉得不合适。
谢易在廊下坐下来,从书箱里拿出那本没看完的书,翻到折页的地方。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书页上,斑斑驳驳的。
他看了两行字,又合上了。
他在想孟广德。七十九岁的老人,佝偻着背,在白峤河边清淤泥、修堤坝。河风吹着他的灰袍子,吹着他的白头发。三年之后,他会死,然后下地狱。地狱服完刑之后,他大概还会去投胎。也许投成人,也许投成别的什么。
但不管投成什么,他大概都不会忘记那条河,不会忘记他女儿喊的那声“爹”。
谢易重新翻开书,继续看。汤圆跳上廊下的栏杆,蜷在他身边,把下巴搁在他腿上,闭上了眼睛。驴打滚在棚子底下打了个响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草堆里。
远处传来城隍庙的钟声,悠远而宁静。
第二天,谢易去白峤河边看了一趟。
上游那段河堤正在修,几个河工在搬石头、和泥浆。其中一个穿着灰袍子的老人,佝偻着背,搬着一块不小的石头,一步一步地往堤上走。他的步伐很慢,但很稳,走一步,停一息,再走一步。
谢易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汤圆蹲在他肩上,也看了一会儿。
“你说他后悔吗?”汤圆问。
谢易想了想,说:“他后悔的不是报仇,是连累了那些冤魂。”
汤圆的尾巴尖晃了晃,没有接话。
谢易转身走了。他没有去跟孟广德打招呼,也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他来过。
有些事情,看见了就够了。
将新写的文章交给宋先生评改后,谢易慢悠悠地走出安良馆。汤圆从墙头上跳下来,稳稳当当地落在他肩上,尾巴绕了绕他的脖子。
“去卢记?”汤圆低声问。
“去卢记。”谢易说。
卢记鱼羹店在城东菜市口边上,从私塾走过去要穿过三条巷子。谢易刚拐进第一条巷子,就被人叫住了。
“谢易!等等我!”
李山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抱着厚厚一摞书,跑得不算快但步伐比从前轻快了不少。他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得发白,眼睛里带着笑意,脸上的气色明显比去年好了许多。
去年这个时候他院试落了第,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蜡黄,走起路来都打摆子。如今院试过了,虽然名次不算拔尖,但好歹是秀才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你今天走得怎么这么快?”李山喘了两口气,“我方才喊了你三声。”
“没听见。”谢易说,“在想事情。”
“想什么?”
“晚上回去喂驴。”
李山愣了一下。他跟谢易认识这几年早就习惯了他嘴里时不时会冒出一些奇怪的话,但“喂驴”这个词还是让他消化了两息。
“就是我家驴打滚,先前它一直跟我爹住在义庄,不过最近我爹因为公差要临时出一趟远门,他就给顺路送到城里来了。”
李山没有继续追问。毕竟他爹最近也出公差,显然谢易他爹和自家爹出的是同一趟公差。
两人并肩往卢记走,汤圆蹲在谢易肩上,尾巴悠闲地晃着。
卢记鱼羹店到了。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赵金的大嗓门。
“章愚你行不行啊?连个鱼刺都不会挑?”
“怎么不会挑,我那叫细致!”
谢易掀帘子进去,看见靠墙的老位置上已经坐了两个人。赵金穿着一件簇新的宝蓝色绸衫,腰带上镶着一块拇指大的白玉。他的面前摆着一大碗鱼羹,碗边上堆了一圈挑出来的鱼刺,挑得干干净净。
章愚坐在他对面,白白净净的,穿着一件半新的灰布直裰。他面前也有一碗鱼羹,正慢悠悠地喝着,不急不躁。
边上还有两个位置空着,其中一个显然是给谢易留的。
“谢易!快来!”赵金一拍桌子,“今天我请客!卢植,给谢易上最大碗的鱼羹!”
后厨传来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知道了知道了,你小点声,我爹正在片鱼,别把他手抖了。”
卢植从后厨探出头来,清秀的脸上带着一股烟熏火燎的痕迹,腰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里还拎着个大勺。他比谢易大三岁,个子却只高半个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烟火气的暖和。看见谢易肩上的汤圆,他眼睛一亮:“汤圆来了!今天有新鲜的鳜鱼,我给你留了最好的那块肚腩!”
汤圆的尾巴尖愉快地晃了晃,从谢易肩上跳下来,径直走到靠墙的那张空椅子上蹲好,像个等上菜的食客。
李山在谢易旁边坐下来,把那摞书小心地放在桌角,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铺在自己面前,这才端起卢植刚送来的茶盏抿了一口。
赵金看着他那套讲究的动作,啧啧两声:“李山,你现在是秀才了,讲究也升级了。”
李山不紧不慢地说:“我从前也讲究。”
“你从前吃饭不铺手帕。”
“那是因为我的手帕上次被你拿去擦鱼汤了。”
赵金讪讪地缩了缩脖子。章愚在旁边小声说:“赔了人家三条手帕,心疼了好几天。”
“那是我娘绣的!”赵金拍了一下桌子,“有感情的不行啊?”
谢易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说:“你上次弄丢了我一本书,说赔我一套新的,到现在还没赔。”
赵金的气势立刻矮了下去,嘟囔道:“那不是没找到一样的版本嘛……我又不能拿银票糊你脸上,那多不尊重你……”
章愚轻啧了一声:“你上次赔李山手帕的时候,确实是拿银票糊的。”
赵金张了张嘴,发现今天自己说一句被怼一句,决定闭嘴专心等鱼羹。
卢植端着托盘出来了。一大碗鱼羹放在谢易面前,一小碟去刺的鱼肉丁放在汤圆面前,另外三碗鱼羹分给李山、赵金和章愚。他还在桌上加了一碟炸鱼骨,“新试的方子,你们尝尝。”
汤圆低头吃了一口鱼肉,尾巴尖翘了一下,表示满意。卢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汤圆的头。汤圆难得没有躲。它记得几年前,自己还在街头流浪的时候,常在这家店偷吃剩菜食材还有客人的菜。后来被谢易抓住,卢植一家没打她没骂她,在她还清了饭钱后也没有因此畏惧她妖族的身份,时不时给她喂小鱼吃。
除了收留她的谢易和给她做猫窝做好吃的饭食的谢老九外,汤圆最有好感的人类便是卢植和他爹娘了。
卢植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挨着章愚坐下来。他跟谢易几个人混熟了之后,忙完了就会出来坐一会儿,反正他爹在后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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