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风月: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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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轮圆月还好端端地挂在天上,撒下冷白的月光。

    “天裂何在?”

    抱着卷宗吭哧吭哧跟上来的仙官们愣在原地, 这里的天看上去好端端的, 哪里有什么天裂的痕迹。

    司命抬手指向圆月旁,众仙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眯着眼睛确认了好几遍,才终于在月亮旁边找见一条不足一人高的天裂。

    “就这一道吗?”

    司命回头瞥了他一眼:“你还想要更严重的么?”

    谁不知道天裂关系着扶澜殿下的性命, 而扶澜殿下又是司命上仙一贯的软肋。

    “小仙不是这个意思!”

    多说多错, 他们干脆埋头拿起了带来的工具, 像以前那样开始测量天裂的信息, 记录在册。

    司命在原地站了一会, 在他们工作得差不多之后,才踩着虚空挨近那处天裂。

    测量天裂过后, 还需他亲自进去瞧瞧裂痕的程度, 不过这道天裂不是很深, 并不像潮崖的那道, 会带来凡间的风雪。

    这道天裂奇怪得很, 周遭结界波动的力量并不汹涌。

    天裂形成的原因便是黄泉结界的波动,按说天裂处波动应该最为严重,形成旋涡才是。

    这里却是一派祥和。

    司命起了疑心,他在裂隙中走了几个来回,果然在最深处找到了一道剑痕。

    他脸色霎时冷下来, 手指探向那道刻痕,竟然沾染上一些仙气。

    是谁刻意在星滩划出一道四不相的天裂,诱他来此?

    灯河一定出事了。

    司命转身离开这道天裂,扔下一句:“我有急事!”,在一众仙官愕然又疑惑的眼神中飞身离去。

    星滩没有传送法阵,这里没有天裂,平常除了久驻北河界的仙官们,根本不会有人踏足。

    以至于司命只能像来时那样,依靠仙力掠过半空,匆匆赶往千万里外的灯河。

    行至半途,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巨响,像是一道惊雷,划破了黄泉宁静的夜空。

    黄泉无雨,怎会有雷?

    司命心里咯噔一声,他停住脚步,抬头望向那轮圆月。

    只见一道弯曲锋利的白光,在他的面前贯穿了黄泉的月亮,天幕被这道白光划破,泄出不属于此间的明亮。

    黄泉的天,裂了。

    这次并不是局限在潮崖那片范围,司命位于北河界和灯河的交界处,竟然也能清晰地见证。

    与天裂随之而来的还有整个黄泉的动荡,说是天塌地陷都不为过,司命用最快的速度进了北河界仙宫,站上了前往潮崖的传送法阵。

    来不及回灯河了,能让黄泉变成现在这样的,只可能是潮崖那道最为深重的天裂!

    天裂一系列连锁反应搅得黄泉混乱不堪,到处能听见黄泉过客的哀嚎,仙宫中的仙官也受惊,一窝蜂地从大殿中涌出。

    灯河有司命在建造神宫时特意请仙域仙匠留下的防御阵法,震感不是特别明显。

    各处仙官们察觉不对,开始离开神宫,走到空旷的地方,抬头仰望那轮正在被白光渐渐吞噬的圆月。

    只有一个地方除外。

    扶澜的寝殿中,秦琉正握着他的手,轻轻扶着肩膀,让人靠坐在他的怀中。

    他抱紧了扶澜,警惕地注意周遭的动静。

    从那道天雷响起时,他总能莫名感受到寝殿内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他。

    司命不在,尽管门口守着不少仙兵,秦琉也不肯将扶澜的安危假手他人。

    “秦琉大人,灯河地动,赶紧将上神殿下带到空旷的地方去!”

    殿门被重重叩响,那群镇守的仙兵摈弃了往日寡言忠职的形象,或许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大的场面,按捺不住激动与不安,七嘴八舌地向殿中平日一年说不上一句话的秦琉诉说外头的乱象。

    秦琉越听,心就越沉。

    看来是北河界那边出事了,秦琉舔了舔干燥的唇,抬头看向安睡在他怀中的扶澜。

    司命应该会处理吧?总不会再将扶澜唤醒,去用命填那些天裂。

    就算司命要这样做,他也不会允许的。

    秦琉将手臂略微紧了紧,外头的仙兵还在不停催促,他四下看了看寝殿的构造。

    司命给扶澜的寝殿,自然是最好的,这里有整个灯河最完好的防御法阵,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哪也不去。

    秦琉扬声回绝:“殿中安全,不用管我们!”

    地动并不严重,但显然只是黄泉结界崩塌造成的最轻的一种后果,秦琉抱了扶澜一会,最终还是放开了手。

    他知道自己现在本该守在扶澜身边,寸步不离,但殿中那股让他不安的压力愈发严重,简直要叫他丧失理智,释放属于一只恶鬼的杀戮天性。

    秦琉呼吸粗重,瞳孔发红,周身鬼气将整个寝殿蔓延铺满,几乎要盖过寝殿角落摆放的那些惑心兰。

    那是他再扶澜昏睡期间,从忘川花谷,他们生活的木屋附近亲手挖回来的。

    秦琉强撑着理智爬下扶澜的床榻,他拉好床幔,转身披起一身黑色的外袍,一步一步艰难地往殿门走。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平躺在榻上的扶澜轻轻吸了一口气,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他黛色的长眉慢慢往中间蹙起,呼吸也开始变得凌乱。

    司命留在他身上的封印快要被他体内那股汹涌的力量冲破了,扶澜却还沉溺在噩梦中,缓不过神。

    只是心脏跳动稍稍快了些,仿佛在为这具身躯注入所剩不多的所有活力。

    与此同时,秦琉推开了寝殿的大门。

    他妥帖地关好门,一步一步离开了灯河神宫,尚未走出宫殿内错综复杂的宫道,就被外头露天处的白光晃到了眼。

    他一愣,加快了脚步,抬眼便是黑夜被白天不断侵吞,圆月与地平线的衔接处,仿佛被鲜血染红,透着一阵邪性的红光。

    圆月之上,还能看到一些挣扎扭动的黑色虫影……

    它们貌似是那阵红光的来源,如蚁群在风暴中奔逃那样,不断用自己的身躯搭建高台,容同类攀登。

    但每当高度达到一个峰值,便会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强行截断,每一处断口,都喷溅出无数滚烫腥臭的血泪,直将圆月染脏。

    这番景象仿佛是一场以那半轮残月为幕布的皮影戏,在整个黄泉眼皮子底下进行。

    这是一场远在潮崖天际的血腥逃杀-

    白日取代黄泉,照耀那些百年未曾见过天光的黄泉过客。

    秦琉仰头,日光照在他身上,洗不去那些沉淀了百年的污浊阴煞。

    “黄泉……黄泉结界破了……”

    仙官们集体站到神宫前方的空地上,不远处便是陡然变得湍急异常的灯河,摆渡船上的一家子惊魂未定地站在岸上,目送脆弱的竹筏被灯河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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