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每天求我别亲了!: 6、偃师术(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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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气息弱了?”

    酱婆听见动静,三步并作两步赶来。一双狐疑的眼珠子在叶沉璧与江近楼之间,骨碌碌转了几转,直看得人心头打鼓。

    叶沉璧继续装病,只一个劲晃江近楼胳膊:“近楼,祝小友怕是误会了,你好好解释。”

    江近楼面不改色,信口编了个天衣无缝的理由:“我们早发现你了。方才故作不知,不过是试你一试罢了。”

    祝三秀眨眨眼:“二位师尊见过弟子?”

    江近楼顺着她的话,反问道:“没有……吗?”

    祝三秀:“没有啊。”

    江近楼:“……”

    叶沉璧:“……”

    酱婆也糊涂了,问道:“小娘子,他们既未见过你,那你为何喊他们师尊?”

    祝三秀腰背挺得笔直,理直气壮:“二位师尊今日若愿收下弟子,待行过拜师礼,弟子便是他们的亲传弟子!”

    “?”

    合着这祝三秀,原是个比他们还会装的骗子。

    三人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祝三秀抬起头,赶紧补上一句:“师尊在上,弟子不怕吃苦。”

    她生着一张褪了色的脸,肤色泛着浅浅的黄。

    那双眼睛里盛着清亮的光,像峭壁上生出的细草,瞧着细弱,根却扎得深。

    可话音未落,叶沉璧与江近楼已相继摇头:“我们不收徒。”

    祝三秀身份不明,他们二人如今又朝不保夕,岂敢贸然收徒?

    拒绝之言落定,祝三秀眼里那点光慢慢暗下去。

    她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沿着坑洼崎岖的村路,慢腾腾地朝村口挪去。

    叶沉璧目送那道身影渐行渐远,含糊嘟囔了一句:“她这性子,倒与师父有缘。”

    她的师父饮霞山人,是个六十有七才悟道破境的山野老翁。

    许多年前,她也曾如祝三秀一般,叩遍四方山门,受尽冷眼。到头来,仅师父一人,向她递出了一把铁剑,给了她唯一的入道之机。

    弹指百年过,不知师父可还安好?

    *

    一墙之隔,哭声断一阵续一阵。

    叶沉璧回过神,在酱婆连声催促中,跟着江近楼踏进孙四婆的院子。

    院里挤了数十位乡民,有的靠墙坐着,有的抱膝蹲着。

    姿势虽各有不同,但眼中的惊恐却如出一辙。

    见二人出现,一名男子急忙迎上前,双手隔着一张素帕,托着半张烧焦的残纸:“二位仙长在上,晚辈乃本村里正柳寿。四十三年前的八月初八,二位仙长路过村外河边,曾见晚辈赤膊戏水,夸道‘这小孩儿长得甚壮’。”

    叶沉璧:“啊……见过。”

    闻言,柳寿两行浊泪滚过脸颊,举起手中焦黄的纸片:“仙长,这就是当夜烧剩下的纸。”

    一张极薄的红纸剪成的人形,约莫二寸来长。

    左半身已烬,右半身犹存。

    说是人形,其实有些勉强。

    仅有肩臂与头颈的轮廓,略具形态而已。

    叶沉璧指尖依次点过纸人毛糙的边角,与脑袋上的缺口,不禁笑道:“看来是个不大会使剪子的邪修,裁得歪歪斜斜,活似狗啃。”

    江近楼:“这个邪修折损修为,费力剪一个纸傀儡,难道只图偷几只鸡?”

    “莫非是黄鼠狼妖?”叶沉璧道。

    “我几年前抓过一只黄鼠狼妖,它们只吃鸡的脏腑,不会整只吞食。”江近楼摇摇头。

    叶沉璧扭头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偷鸡之人,未必是孙四婆?”

    江近楼认真分析道:“此人能剪出纸傀儡,修为必定不俗,何须指使孙四婆去偷鸡?”

    一个邪修,放着铜板银锭不取,偏去偷几只瘦鸡。

    不知是那几只鸡异于常禽,金贵得非同寻常?

    还是这邪修竟混到了身无分文,以致饥不择食的地步?

    总之,孙四婆偷鸡一事,透着古怪。

    叶沉璧看向一旁偷听的柳寿:“柳里正,发现鸡毛的洞窟在何处?”

    柳寿抬手指向后山:“后边的山洞里。”

    “带我们去。”

    “行。”

    *

    上山路上,柳寿频频回头,颇感不解:“二位仙长,往常你们总立在剑上,今日怎生一步步走起山路来了?”

    江近楼拎着碍事的衣摆,扯出一丝苦笑:“御剑太久,乏了。”

    通往山洞的必经之路,荆棘密布,横枝从四面八方伸出来。

    江近楼身披一袭大袖罗袍,衣袂飘然若云。

    仙则仙矣,却屡被左右荆棘痴缠牵绊。

    常常刚挣得一步自在,又被另一丛白棘死死勾住。

    叶沉璧忍了他一路的拖累,终是忍无可忍道:“你出门就不能换身利落的衣衫吗?”

    江近楼被她数落了一路,气得牙痒:“我有钱买新的吗?”

    山中闷热难耐,偏生脚下的小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

    叶沉璧被他堵在身后,只得耐着性子凑上前,一根根帮他掰开那些勾死衣线的尖刺。

    此情此景,落入尽头处的柳寿眼中,自是一派眉目传情的琴瑟调和之象。他抚须而笑,半是称赞半是艳羡:“二位仙长,好生恩爱啊!”

    二人费了好一番周折,总算走出那条荆棘丛生的窄路。

    山路难行,叶沉璧担心江近楼的衣摆再被缠住,连累自己遭罪,索性跟在他身后,不情不愿地捞起累赘的衣摆,高高提着。

    她实在想不通。

    百年后的她,怎会容忍与江近楼这厮穿同色衣袍,平白给自己添堵?

    她想不通,前面的江近楼更想不通。

    百年后的他,怎会买几十身俗艳招摇的宽袍?

    一眼望去,一件比一件繁复。

    *

    行约一炷香,山洞到了。

    洞口不大,鸡毛乱糟糟地铺了一地,一股浓重的腥臊味萦绕其间。

    三人立在洞口,鸡毛沤烂的腥臭扑鼻而来。

    江近楼掩住鼻子,心头霎时雪亮:“只有臭味,却无血腥气……这位邪修,当真又穷又馋又懒。他支使孙四婆偷鸡,自个则另寻一地拔毛煮食,连汤带肉吃了个精光。可怜孙四婆一口汤都没尝到,还得替他善后,专程绕一段崎岖难行的山路,将鸡毛撒在此处。”

    柳寿不明所以:“仙长,你是何意?”

    叶沉璧:“意思便是,鸡不是孙四婆偷的。”

    柳寿:“有荷包为证。”

    他腰间别着一杆烟枪,叶沉璧信手一扯,丢到地上:“好,现在偷鸡贼是你了。”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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