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凉了,该学法了: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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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显往下沉了一点。

    在裴砚川眼里,真正有用的从来不是法律,也不是人。

    唐瑭思索着,先承认了一句:“的确,法律不是万能的。”

    没有被反驳,裴砚川有些意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唐瑭垂眸,继续道:“它也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有些事情,拖着、卡着,甚至最后也不一定有一个你满意的结果。”

    裴砚川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语气变了,变得似乎有些沉重。

    “法律或许不能时时刻刻保证好人能赢,”唐瑭说,“但它可以保证坏人不能随便赢。”

    裴砚川理解了一下,试着道:“但还是有漏洞,不是吗?”

    “对。”唐瑭勉强笑了一下。

    裴砚川继续追问:“如果不能保证结果,那它的意义是什么?”

    唐瑭抬眼对上裴砚川的视线,一字一句道:“它的意义是划线。线之内,大家都必须按规则来。”

    显然,裴砚川不是很认同这个说法,仍然皱着眉,想反驳,但似乎又觉得争论没有意义。

    唐瑭便问他:“那你觉得什么什么有用,又有意义?”

    “权力。”裴砚川脱口而出。

    唐瑭愣了一下,忽然叹了口气,他往后一靠,骤然变了语气:“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裴砚川没说话,他能感觉到这个“故事”,不是随便拿来举例的。

    唐瑭停顿了一会,像是在斟酌措辞,缓缓开口:“从前……不,十二年前,有一位刑诉法官。”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一点点把那段时光重新翻出来。

    说着,裴砚川好像看见他忽然笑了一下,不过笑意很浅,浅到裴砚川都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这位法官接过一个案子,性质很重,但并不复杂。开庭时证据确凿,被告人被当庭宣判死刑。”

    唐瑭的语气很轻很稳,像是在讲述一段已经整理过无数次的内容。

    “那个人当庭还在喊冤,情绪很激动,说自己是被陷害的。”唐瑭又笑了一下。

    这一次,裴砚川看清了,那笑意很冷。

    “这种场面其实挺常见的。”唐瑭的语气带着淡淡的疏离,“你坐在那个位置,看多了,就不会当回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世界。

    但下一秒,这点距离就被拉断了。

    “后来——”

    “过了三十二天……”

    他停了一下,这次停顿的时间格外长,像是在衡量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裴砚川此刻也格外有耐心,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

    唐瑭吸了一下鼻子,继续说:“法官被报复了,死于一场意外。”

    言语很轻,但落在空气里,像把整个空间压住了。

    裴砚川的视线猛然一颤。

    唐瑭的目光没有落点,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看起来很像意外的……意外。”

    他说的很平静,或者说,他在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但裴砚川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生生咽了回去。

    裴砚川沉默了。

    他当然见过报复。他以前的世界里,报复从来都是简单而粗暴的,因仇而起,以血收场,从不绕路。

    但现在,他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规则本身,也有可能成为仇恨的起点。执行正义的人,并不一定站在仇恨之外。

    唐瑭又缓了一会儿,继续讲完后续。

    碍于种种因素,那场“意外”最后没有再往深里查。证据链断在最关键的一环,所有推断都只停留在“高度怀疑”,却无法写进判决书。

    最后案子合上卷宗,归档,十几年过去,连讨论都渐渐消失了。

    裴砚川听完,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微微发白:“所以最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瑭点了点头,又很快摇头:“不是没发生,是没有证据证明它发生过。”

    他顿了顿,又补充解释:“判决认定的是法律事实,不是事实本身。”

    这话说出口时,唐瑭语调很稳,甚至显得理所当然,但裴砚川还是听出了那层被压住的无力。

    裴砚川又想起了自己以前的世界。在那个地方,他拥有绝对的权力,他说的话就是规则。

    他要谁破产,谁就破产,他要谁消失,谁就消失。没有人敢违抗他,也没有人需要证据。

    但现在,听着唐瑭讲的故事,裴砚川忽然明白——权力凌驾于法理之上,会有什么后果。

    “那……”裴砚川的声音很低,“既然法律给不了想要的结果,为什么还要遵守它?”

    唐瑭偏头看向他,眼眶微微泛红:“为了不变成他们。”

    裴砚川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们”指的是谁,两个人都清楚。

    这一刻,裴砚川看清了唐瑭眼里的东西,那是一种固执的坚定。

    他后知后觉,自己刚刚一直在讨论“法律有没有用”,但唐瑭在讲的,是“人会变成什么样”。

    两条线,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唐瑭以为他不会再继续这个话题。

    然后裴砚川才低声问:“那如果有一天……你有能力,能绕过这条线。”

    “你还会守吗?”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彻底变了。这是他们第一次,讨论这么严肃的事。

    唐瑭微红着眼眶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到底是在问什么。

    然后他没有明确答“会”或“不会”,只是很轻地说:

    “那个法官是我爸。”

    裴砚川瞳孔猛地一缩,连呼吸滞了一瞬。

    “他,是守着这条线的人。”

    ==========作者有话说:==========

    需要说明一下,现实中死刑案件极少当庭宣判,本着对生命权的极致慎重,法院通常会说“择期宣判”。

    本文情节为艺术加工,特此与现实区分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VIP]

    屋子里很静, 灯已经关了,只剩下一道从阳台窗帘缝里泄进来的月光。

    城市的夜晚并不完全黑,小区路灯下正有一只黑猫在觅食。楼宇间的LED灯牌和道路上汽车的灯光混在一起, 映出一层层模糊的边。

    时间一点一点往后推, 楼下的猫不知去了何处, 街道上的车辆的声音也慢慢变小。

    裴砚川一直没睡。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唐瑭已经睡着了, 呼吸轻缓, 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像是在缩着躲避什么。

    裴砚川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发现对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又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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