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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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与深不可测。

    去戎装而未卸权柄,这是他想昭示给众人的姿态。

    她问他:“你是要去使团的接风宴么?”

    目光不自觉望向他领口露出的月白中衣,洁净又一丝不苟,与这一袭深色对比鲜明,衬得那张脸愈发清贵,又有丝禁欲般的严谨。

    她打量他时,萧翀的目光便一瞬不瞬凝在她脸上,从她那双盈盈桃目中,看到清光一漾。他笑意更深了些,倒也耐着性子同她解释:“那般场合,无非是另一个角力场,非到万不得已,我并不想让你露面,你且同隔壁守公一般,歇着吧。”

    “可是……”

    南初还要说什么,便听他又道:“即日起,出了这个院子,须得有我在,至少也得有我的人在,你才可以行事。”

    以往她只是不能独自出天工司,眼下竟是连院子也不能出了。

    想到那些行在裉节上的复兴之策,不免沮丧。

    萧翀似瞧出了她的忧虑,沉声道:“栾城非是一人之城,事情一旦启动,自有人推着走,你且安心。”

    “那……赴宴的都有谁?”南初眉目灼灼,“可有……西渚旧人?”

    话音方落,便见常赢站在了院门口,他不动声色地瞄了眼南初,面带难色。

    萧翀招呼他:“进来,如何?”

    常赢见主上并未有要南初回避的意思,只好如实道:“王岱山王公……属下持您的拜帖,也请不动。”

    南初心头一颤,眼底带着不可置信,脱口而出道:“你竟要他为你站台?”

    话一出口又觉过于直白,慌不迭解释:“他年事已高,又风骨刚烈,这般场合……”

    话未讲完,便见萧翀望向她的那抹温煦淡去,打断她的语气也变得强势又义正言辞:“今晚这场宴,关乎栾城来日形势,难道老先生不值得亲来一观么?”

    南初噎住,虽还梗着些不豫,确觉自己还是稚嫩了。

    可念及老太师那般年岁,仍要频频陷于这等煎熬之下,她仍是软了嗓音道:“可否……待他和善一些?”

    “持拜帖以礼相邀,还不算和善?”萧翀反问,见南初垂着睫羽眨了几下,也不再逼她,转而看向常赢,眉目及声色都厉了几分:“再请!今夜宴请天使,关乎各方体面与栾城安危,城中有头脸的人物皆须到场,有托辞不至者,一律以私下串联、动摇人心之罪拿下!”

    常赢抱拳应了声“是”,大步而去。

    萧翀无视南初凝视他的忧色,只留下一句:“无我手令不许出院门。”便大步离去。

    南初怔怔望着他走远,又一次深刻感觉到,纵是他待她偶尔和善些,在大局之上,他仍是那个说一不二、生杀予夺之人。

    时辰流转,华灯初上,夜色中的天工司灯火通明,流云阁里更是亮如白昼。

    距萧翀上次设宴,强压栾城豪绅捐输,不过短短时日,如今这些“贵人”们再次受邀,心头无不七上八下。面上是迎接天使的殷勤热切,华服之下,却藏着各自的惊疑与盘算。

    人人都想看清,这位手握重兵的边陲枭雄,在面对皇权天使时,究竟是会一如既往的强硬,还是会显露一丝畏缩?而那携天威而来的梁使,又将如何对待这位功高震主的年轻督帅?

    暗流,在丝竹轻音和往来寒暄中无声涌动。

    沈青随着陈怀鉴前来,却未有资格进入,只在不显眼的角落如杂役般暗暗打量。

    殿内人潮涌动,督帅与天使均还未到,然座次已排布分明。主位自是萧翀的,与萧翀相对的主宾位是正使卫挚的,其次是副使东宫洗马陈翎的,而与卫挚相对的另一上首也有个空位,当是给那位抱病在床的老监军预备的,地位超然,只不晓得他是否到场。

    萧翀的下首位也空着,当是留给随时听命的常赢。

    中段席位上人已到了七八,前朝重臣、亦是降臣代表的陆清安居首,他身边围了一圈本地豪绅,沈青自是听不清他们的交谈,但瞧陆清安眉眼间的笑意略带一丝紧绷,颇有些如履薄冰之感。

    而陆清安身旁那位须发皆白、一身半旧儒袍的老者则淡定得多,沈青认得他是那位举国敬重的太子太师王岱山。老太师端坐席上,面色沉静,半眯着眼谁也不理。

    再之后的席上,零散坐着几位西渚贵人,慢条斯理地饮酒 ,有一搭没一搭闲聊,更多则是散在满殿游走寒暄。

    另一侧是萧翀军中将帅及天工司高阶匠吏席位,陈怀鉴便端坐期间,视线静静地巡视全场。而离他不远的席上,便是那位久困城郭、城破纵兵劫掠豪绅的魏将军,他提杯自斟自饮,不多时已数杯下肚,倒是海量。

    军方枭悍,皇权威严,西渚旧人心思各异,天工司成了这多方势力混战的角斗场。

    沈青暗自咂舌间,忽闻一阵轻微骚动,往来军卒守将骤然紧绷起来。沈青循声望去,便见一身华贵的督军萧翀携身边近侍,陪同威严赫赫的大梁天使及一众扈从,迤逦而至。

    沈青悄无声息又朝角落里缩了缩。

    作者有话说:

    再来一场绞杀和反击~

    狗哥这几天持续高压,“崩溃”在即

    第37章

    流云阁内灯火煌煌, 暗潮涌动。众人的寒暄和窃窃私语从清越的丝竹之声中透出,各方人面上带笑,眼底却藏着审视和猜度。

    随着当值官高声唱喏, 殿内霎时一静,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了殿门。

    萧翀率先踏入, 一身杀伐之气尽数敛进了雍容华袍之下, 只剩沉静的威压。他步履沉稳, 面色沉静, 只眼锋锐利地扫过全场,之后足下稍顿,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正使靖安侯卫挚缓步而入。一品侯爵的常服威仪赫赫, 卫挚面上微笑恰到好处, 目光温和却自有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他从容地从一众宾客中间缓缓行过,将那些或敬畏、或讨好、或好奇、或复杂的神色尽收眼底。

    副使陈翎跟在卫挚身后, 脸上是惯常的笑容, 令人如沐春风,朝着两侧宾客微微颔首。

    萧翀将卫挚引向面东主宾位,卫挚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西南主位,淡笑道:“云彻治下,果然秩序井然。”

    萧翀温煦一笑, 略带歉意道:“守公沉疴未愈, 军医严令静养,今晚怕是无法亲临,聆听天使教诲了。”

    卫挚笑得意味不明:“守公为国操劳,确是辛苦。”

    宾主落座,丝竹声中, 萧翀率先举杯,从容道:“侯爷与陈大人奉旨劳军,远道而来,栾城上下倍感天恩。这一杯,翀代栾城军民,敬陛下隆恩,亦敬二位天使辛劳。”

    满殿贵客无不纷纷举杯,卫挚的目光却敏锐地落向了席间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王岱山动作明显要慢几分,他垂眸看着案前酒盅,沉默片刻,才缓缓握住,提起,目光越过杯沿,虚虚落在阶下华毯上。

    萧翀一番话定了调,卫挚含笑举杯,扫视全场,和煦道:“本侯与陈大人一路行来,见栾城军民安定,市井渐复,足见萧帅与栾城民众共建有功,陛下及太子殿下闻之,必感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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