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国枭雄动凡心: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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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清安变卖了一处私产,替他备齐了认购债券所需资财,他的商路和货船正在清点接收中。按督帅的意思,这位皇商算是破产了。”

    却见萧翀阴阴一笑:“把他贪墨军粮、和陆清安一起同魏荣交往的证据,也漏给卫挚。我这位表舅不是要查我么,我先送他一个‘治军不严、驭下无方’的把柄,让他看看这栾城的水,有多浑。”

    “是。”常赢领命,匆匆而去。

    南初听得心惊,眼前这个男人三言两语,便将昔日那个不可一世的的九五至尊,半条命送上了路。

    还有赵德柱这只铁公鸡,她本意只想让萧翀从他身上,多拔几根毛救栾城百姓,却不料萧翀竟直接将其产业充公。

    这副铁血手腕,果然与他水淹栾城如出一辙。

    而这还不算完,听了他后面的安排,她旋即领悟他这是在“弃子”,用赵德柱和陆清安这些无关紧要的卒子,去试探和扰乱使团的视线。他似一只精明的猛兽,不仅能撕碎猎物,还要以其“尸体”布下新的陷阱,来谋求更大得利。

    她递出名单时的小小算计,在眼下他翻云覆雨的谋局面前,便如孩童勾画细沙,竟显得犹如儿戏。

    她听着萧翀一条接一条地下令,乃至自己给使团“递刀”,仿佛已窥见那张暗流交织的危险巨网,是如何杀人于无形。她心头愈发绷紧,眉眼间的沉郁不由得又重了几分。

    萧翀起身,在她跟前站定,声音放得很轻:“在害怕?”

    她的确有些怕,怕那一条条军令背后暗流涌动的局面,不晓得那会给刚见生机的栾城,再带来何样的腥风血雨。

    她也有些怕他,在他偶尔的温煦背后,她总能窥见他凶悍的杀伐在时刻待命。

    她无法否认,望着他幽深的眼睛,不无忧虑道:“会……有事吗?”

    萧翀鲜少在她脸上看到这副神色,便是她初初被他掳来,与他刀刃相向时,也未曾流露过惧意。他审视着她眸中翻涌的情绪,缓缓道:“是怕你身份暴露,落进太子手中?”

    这个,她自然也是怕的。东宫禁脔,是对她尊贵出身最残忍的摧毁和亵渎,更是对她未竟之志无情的终结。

    “还是……担心我?”他盯着她眉眼停顿几息,才吐出后半句,“……让栾城复兴出现变数?”

    南初被戳中心事,不自然地垂眸。

    “若是前者,”他声音沉稳,“你大可放心,我对自己的东西向来看得严。”

    话音落下,他见她低垂的睫羽难以自抑地轻颤了几下。

    “自然,若我最终步了父亲后尘……”他停顿了一息,后面的话似有千钧之重,“那之前,也会为你备好新的身份,和足以安身立命的资本。那时你想做什么,全由你。望你……余生自在。”

    南初猛地抬头,他却已移开视线,目光虚虚地落在院中那棵百年古槐的虬枝上,仿佛在与某个沉默的宿影对望。随即,他理了理袖口,踏出门去,只留下一句极轻的嘱咐:“歇着吧。”

    那句“余生自在”,如一道暖流从她心头掠过。在这乱世之下,余生自在,那是她从不敢奢想的将来。

    她望着他的背影走远,忽然无法分辨。这男人太擅长操控人心,他晓得“给予自由”的承诺,对一只渴望飞出金笼的雀鸟,有怎样的吸引力。他是否算准了,这番话会让她在某个抉择时刻,因这份“不期然的温柔”而心生犹豫。

    她看不透,只觉心口那团乱麻,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彻底搅成了死结。

    作者有话说:

    天使将至,危机进入深水区,几方博弈会交织,我稳住,你们也稳住好么(捂脸),等我撒糖爆炒~

    第33章

    南初因为大梁使团将至而惴惴不安。

    七十里, 也不过一日的行程,她晓得萧翀正在周密部署,白日里他从澄心院离开后, 至此月上中天,他都未再回来过, 连他身边的常赢和屠骁都不见人影。

    她躺在榻上思绪如潮, 因年岁尚浅, 纵使历经亡国之痛, 见识了人心鬼蜮,对这般庙堂之上的倾轧,仍觉深不见底。

    在她过往的认知里, 血脉亲眷当是最坚实的倚仗。可萧翀对他那位正使表舅, 言语间透出的唯有冰冷的戒备。

    还有那位太子洗马, 她仍记得陆鸣的话,她是大梁太子姜煜点名要的人, 这位洗马大人会如何对她?萧翀会如何应对?她自己要如何应对?

    思绪不受控制地滑向最坏的结局。那道密旨金符, 是一柄悬顶之剑,他们可以借此“临机专断”之权,无需奏报京师,便可将萧翀……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遍体生寒。可她究竟在怕什么?是怕萧翀倒台吗?是, 又不是。

    她怕的, 或许不是萧翀倒台本身,而是他若倒台,那将是一场血腥清洗,她会再次失去刚刚重建的秩序,栾城将重陷混乱。

    而更隐秘的, 是怕她自己……竟开始依赖这种由仇敌建立的秩序。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她试图说服自己,萧翀在栾城只手遮天,以他算无遗策的心计,足以化解这场危机。可即便如此,心头仍似被巨石负压着,又似在火上炙烤。

    夜风穿过庭院,吹得那颗古槐簌簌作响。她竖着耳朵留神院中随时可能归来的脚步声,直到更声响了一遍又一遍,窗上墨色转为灰白。

    她竟是睁着眼,捱到了天亮。

    她起身开门,行至正房阶下,见房门微掩,仍是昨日他离开前的样子。

    萧翀竟是一夜未归。

    她又步履沉沉地回自己屋,洗漱更衣,之后前往风华殿——既无令取消今晨的聚议,萧翀当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那里。

    路过格物殿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殿中传来:“小心封条,别蹭坏。”

    南初驻足望去,见几个兵卒抬了两口箱子出门,箱子上贴了封条,一个年轻匠人扶着门扇正提醒他们小心剐蹭。

    南初一眼便认出,那年轻匠人是她随萧翀入驻天工司那日,替陈怀鉴求情的匠吏。

    见到褚云帆随后出来,南初便猜到箱子里当是被封存的旧军械图纸。

    褚云帆远远朝她颔首致意,之后便带着人和东西走了。那年轻匠吏却快步朝她行来,微微躬身,恭敬道:“程书办,卑职沈青,司职格物殿文书录事。”

    南初面色沉静:“沈录事有事?”

    “按督帅令,涉军械之图文已全部封存,由褚大人带走另辟库房存放,钥匙已交由常将军的人接管。”沈青主动禀报,目光敏锐地掠过南初的神情,又迅速垂下,姿态恭谨。

    南初只微微“嗯”了一声。

    沈青略一沉吟,压低了声音道:“书办明鉴,封存令下得突然,虽面上平静,然私下已有议论,是否……是否大梁内部有何风声,才让督帅如此谨慎?”

    南初心下一动,不着痕迹道:“做好分内事,不必妄加揣测。”

    “卑职明白。”沈青再度躬身,随即又不经意般补充,“卑职已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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