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 260-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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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台是梁公子什么人?”

    “他在哪里?”那人没回答,只是问道。

    “他,他……在下也不知……”蒋五话说到一半,刀刃又抵进了皮肉里。

    他连忙告饶:“在下并未诓骗兄台,在下只是奉命寻个由头将他带到衙门里关上两日威吓一下,并未伤他分毫,没多久便将他放了……梁探花是得罪了贵人,蒋某与他并无私怨,只是听令行事,兄台莫要寻错了仇家啊。”

    那人冷嗤了一声:“没伤他分毫,那他的腿是怎么断的?”

    蒋五张口结舌:“他的腿,他的腿……”

    话未说完,脚踝上忽然一阵剧痛,原来是那人在他踝骨上踢了一脚,虽不重但用了寸劲,疼得他膝盖颤抖,直往下跪。

    “说不说?”那人又问。

    蒋五只得承认:“那贵人要问梁探花一些事,但他缄口不言,我们只好……上了夹棍……一开始只是想吓他一吓,可那梁探花是个硬骨头,寻常笞杖对他没用,上峰便指示用上审案的手段……蒋某也看他可怜,私下里让差役下手时轻些,莫要将他脚踝夹碎了,出去妥善医治,不至落下腿疾……”

    他竭力为自己辩解,却到底心虚,一边说一边偷觑那人神色,但白惨惨的面具自然看不出表情,她的眼睛也隐藏在黑窟窿看不见。

    她沉默良久才道:“你们关了他多久?”

    “也就三五日……”蒋五话未说完变作一声惨叫。

    “到底三日还是五日?”

    “五日,五日……”

    “这五日他受了多少罪,你说清楚,”那人道,“只要漏掉一桩,我便杀了你一家老小。”

    蒋五听她这样狠辣,不敢心存侥幸,只好将上峰如何叫他们寻个由头夤夜悄悄把探花郎捉走关在地牢里,不给饭食不给清水,几十个时辰不让他睡觉,用笞杖、夹棍、铁针等等审犯人的手段逼问他搜集的证据藏在了哪里,可他始终一句话也不肯说。

    “我们也不敢当真害他性命,时候到了又问不出什么,便将他放了。”蒋五道。

    “怎么放的?放在哪里了?既然放了,他现下人在哪里?”

    蒋五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是你们害死了他,是不是?”

    蒋五感觉刀锋更深地嵌进皮肉里,吓得冷汗直流:“好叫侠士知道,小人真的不想害探花郎性命……审到第五日夜里,他发起高热来,眼看着不大好,某便叫人拿了粥来与他吃,可却灌不下去了,到了天明便不成了,上峰便下令偷偷送出城去,找个僻静无人处……安葬了……”

    那人半晌没出声,只是握刀的手腕不住地颤抖。

    “蒋某与梁探花并无私怨,看着好好一个人如此心里也不落忍,只是他惹怒了贵人,谁也不敢帮他脱身……最后是我送他出城的,最后一程没叫他受苦……”

    “你把他埋在哪里?”那人问道,声音已不太像人,却像是受困的哑兽从喉咙里发出嘶吼。

    “没有埋,没有埋……”蒋五道,“是梁探花自己吩咐的。他那时候烧得糊涂了,只在临终前清醒了一会儿,就吩咐小人把他放在水里,小人问他为何不肯入土为安,他说江河湖海都是通的,水能带他回家乡,那里还有人在等他。”

    第266章 长安 献珠

    元正当日, 天尚未破晓,文武官员、万国衣冠便已执炬列队,候在大明宫建福门外的待漏院,等候宫门打开。

    等待的时候总是格外漫长, 官员们难免低声说起昨夜城中两桩怪案。

    两桩案子偏生都出在京兆府, 一桩是法曹参军蒋五郎失踪, 昨夜他下了值该回家过年, 家人等到天明却不见其人, 长子拿着令牌去衙门寻人,得知他早已离开,京兆府的差役和金吾卫寻了附近的街道都未找到人, 今日大朝他也未出现。

    法曹参军一个七品官, 在长安城里排不上号, 许是吃多了酒罪在哪户娼家, 误了正事。

    另一桩案子就耸人听闻多了——京兆府尹连同夫人、一双儿女、几个奴仆, 一起在睡梦中惨遭杀害。

    那凶徒手法娴熟利落,死者都是割喉而死,只有喉间一道致命伤,显然是高手所为。

    京兆府尹的宅邸不是等闲人能闯得进去的, 众人都暗暗猜测周府尹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两桩案子都出在京兆府,虽说未必有关联, 还是一起呈送到了大理寺, 不过恰逢元旦大朝会,必得过了今日才能详加推查。

    有了谈资, 时间便过得快了。不多时东方微明,宫门洞开,文武官员东西分列, 鱼贯进入宫中,在光顺门外按次序站定,向紫宸殿中的贵妃行朝拜之礼——自数年前先皇后薨逝,后位便一直虚悬,皇帝萌生过立贵妃为后之意,奈何群臣谏阻,又虑及太子,遂作罢。

    不过除了皇后名分之外,贵妃实际与皇后无异,连元旦大朝的一应朝拜礼仪都与皇后相同。

    接受百官朝拜之后,贵妃便在内廷中接受内外命妇朝拜,一众官员则由礼官引领来到含元殿前,沿着龙尾道拾级而上,入含元殿朝拜天子。

    这一套仪程繁复冗长,不容丝毫差错,一些年迈的官员几个时辰站下来都累得眼冒金星。

    朝拜完毕,皇帝降座入内殿更衣,百官如蒙大赦,鱼贯退出了含元殿。

    此时已近正午,朝会之后便是大宴。

    往年元旦大宴都在面朝太液池的麟德殿中举行,今岁却别出心裁移到了太液池上。群臣跟随内侍走到太液池附近,只见池畔新建的水殿描金着彩,锦幔飘拂,在正午的日光下美轮美奂。

    那水殿有一半的台基延伸到池中,就如悬空的巨舫一般。

    皇帝与贵妃两人挽臂站在阶上,向群臣微笑致意。

    贵妃虽已年届不惑却红颜不老,望之如二十许人,丰腴雍容,艳光四射;皇帝长她不过五六岁,却已两鬓微霜,皮肉虚浮,看着仿佛差了辈分。

    群臣与使节方才向贵妃朝拜,却是隔着宫门由礼官传话对答,许多人第一次得睹贵妃芳容,在心中暗道难怪贵妃十数年荣宠不衰,果真是天人之姿。

    皇帝已换下衮冕,着绛纱袍,戴通天冠,贵妃也换上了钿钗礼衣,浓云般的墨发上赫然插戴着十二支钿钗——按制只有皇后才能佩戴十二钿,贵妃只能佩九钿,装束已是僭越,与皇帝一同设宴款待群臣更是惊世骇俗。

    早在数月之前,皇帝便下敕六部,在太液池上建造巨舫,原本是在大宴后要宗室与近臣在舫上举行私宴为贵妃庆贺生辰,侍中却以重宴糜费为由,上书建言将二宴合而为一。

    不久之前贵妃立后的奏章刚被驳回,侍中此举,自是为了让贵妃以母仪天下之姿出现在使节与群臣面前,朝中因此吵得不可开交,尤其是拥护正统的言官纷纷谏言,皇帝大约是为了弥补宠妃,始终不肯让步,最后却是在宴会前数日,长公主突然站出来做了和事佬,这才让皇帝遂了愿。

    皇帝感念长姊为他分忧,也破例邀请了长公主一同赴宴。

    众臣依次陆续入殿,各按品级官位就坐列席。

    水殿规模比麟德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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