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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吹梦到西洲》 260-270(第16/33页)
不过无论如何,此案罪证确凿,案犯也已弃市正法,早已经盖棺定论了。
林鹤年不知好友为何将此桩旧案翻出来,越发仔细地搜检,终于发现梁夜藏在竹轴中的纸卷,上面是他罗列出的疑点,还有他数月来搜集的证词和线索,这些线索竟隐隐指向龙兴观的观主薛荣。
薛荣与京中许多权贵都有来往,侍中卢道因就是其中之一,经卢道因举荐,这道人甚至还入宫为皇帝讲过道经。
除了幼童失踪旧案之外,里面还有卢道因卖官鬻爵、侵占民田以至逼死良民的累累罪证。
林鹤年看到此处便已明白,梁夜急于离开是决定要揭发卢道因罪行,不想牵连他一家人。
可他心知梁夜是蚍蜉撼树,他们一家又怎会不受牵连?就算性命无忧,仕途也必受影响,且他妻子身怀六甲,若有万一,恐怕全家遭难。
他辗转反侧数日,终于决定出卖朋友,先下手为强向卢侍中告密。
翌日便有一群人将梁夜强行带走,又将整座宅子彻底搜检,将梁夜的所有用具、物件全都卷走。
那些人深更半夜来拿人,行事作派像官差,但不知是哪个衙门的官差。
自那之后梁夜便下落不明,林鹤年也不敢打听,只能惶惶度日,盼着这件事就此结束。
然而他向卢侍中告密,虽极力置身事外,终究还是弄巧成拙引火烧身。
他进入西洲之前几日,便察觉有人暗中跟踪,他侥幸逃进闹市才暂且躲过一劫,心知自己早晚会被灭口,正惶惶不可终日,却在睡梦中到了西洲。
在西洲看见梁夜,他见他踝骨有伤,后枕有血,便疑心他在牢狱中被屈打折磨,疑心他已死了,无论死活,待他记起往事,与他定是不死不休,他也只有先下手为强赶尽杀绝。
海潮艰难地读着信,仿佛在污泥里跋涉。
梁夜这么谨慎又这么聪明,若不是有七八成把握,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可就是因为这个人的懦弱、自私、胆怯,而妄送了性命。
林鹤年在信里说“孀妻稚子无辜,伏乞毋伤其性命”,海潮只觉荒谬可笑。
她的阿夜被好友背叛,遭受冤屈,被折磨毒打的时候,他又能向谁求告?
她看着那婴孩的眼睛,越看越觉那赫然就是林鹤年的眼睛,连天真稚嫩的脸也渐渐与那张可憎的背叛者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这样的人凭什么能留下自己的血脉,凭什么还有人缅怀?
不知不觉中,她握住了身侧的刀。
女人显然留意到了她的动作,她连忙抱起孩子,俯身道:“先夫曾说他为了功名利禄害了梁郎君,百死难赎……我虽不知究竟如何,但先夫本非醉心功名之人,定是因我怀了身孕,成日催逼他上进……他沉沦下僚多年,直至年届不惑,好不容易才得了贵人青眼,眼看仕途将有起色,故而一念之差犯了大错。小娘子若报仇,尽管杀了我便是,只求念在孩子稚弱,不知人事,且放过他一命……”
那婴孩仿佛也察觉到了母亲的恐惧,扁了扁嘴,“哇”地一声嚎哭起来。
海潮仿佛从噩梦中惊醒,她拿起刀,站起身,将信收好,看了眼在地上挥动着手臂啼哭不止的婴孩,向女人道:“你说林鹤年得贵人青眼,是卢侍中?”
女人眼神闪动:“宦场上的事,他从来不与我多说,我只知道那贵人惜他写得一笔好字。”
海潮未再多问,掀开毡毯大步走了出去。
待她走远,隔屏内走出一个男子。
女人立即将孩子抱紧:“我已按你们的吩咐做了,请放我们孤儿寡母归乡罢……”
男子道:“我家主人宽仁,待找到东西,自会放你们离京。”
女人哭道:“你说的东西我真的不知道,他留下的所有书卷、字画,已全部交给你们了。你说的那手札,我连见都没见过,就算逼死我们母子也交不出来……”
男子无动于衷:“你们安生在这里住着,主人自有定夺。”说着大步向门口走去。
掀开毡毯,他又回头道:“她也许还会来找你,别再自作聪明多管闲事,再有下次……”
他看了一眼她怀中的婴孩,随即移开视线:“我也帮不了你们母子。”
女人搂紧了孩子,跪坐在地上兀自颤抖着泪流不止。
……
出得亲仁坊,再往东走过两个里坊便是林鹤年临死前说的藏物之处。海潮在坊墙外迟疑了一下,转身往西走去。
越往西行,路上行人车马渐渐多起来,都是趁早去西市上赶早市采买的人,有布衣荆钗的百姓,也有被服绫罗的大家婢仆。
海潮随着人潮不紧不慢地走着,穿过西市坊门,在路边的食肆里要了碗水引饼,坐在一旁慢慢吃了,然后继续穿街过巷,来到一爿挂着“程”字招牌的旧书肆。
书肆有些冷清,店面里只有两个身着白衣举子模样的人,正缠着店伙压价。
那店伙不堪其扰,又不好开罪客人,见了海潮便如遇见救星,笑容可掬道:“小娘子可是要找书?别看敝店不大,程家书肆遍及大江南北,无论经史还是传奇,但凡小娘子说得出书名,都能替你寻摸来。”
海潮道:“有没有佛说阿弥陀经?”
店伙连连点头:“佛经都在楼上,小娘子请随小人来。”
海潮跟着那店伙走到楼上,店伙爬上木梯,从架子高处取下一个长条木匣子,低声道:“这是少东家去东都之前特地交代的。”
说着打开匣子,取出经卷,取下轴头,从里拈出一样绢布包裹的物事:“这便是小娘子要的东西。时日不够,勉强赶制出来,有些粗陋,不知是否得用?”
海潮展开绢布看了一眼:“这么短的时间,已经做得很好了。”
说罢重新包好,小心收起,向店伙道了谢,随即带着木匣离开了程家书肆。
下楼时店堂里又多了个着青衣的中年人,正站在架子前仔细看着卷轴上挂的签子,在海潮经过时,往她手中的匣子上瞥了一眼。
待她出了店门,那中年人状似不经意地问店伙:“方才那小娘子买的是何书?”
“是阿弥陀经,说是超度亲人用的,”店伙道,“贵客怎么问这个,难不成认得那小娘子?”
青衣人并不回答,只抽出一卷旧书会帐,随即匆匆出了书肆,只见冬阳下人流如织,那少女便如一滴水汇入湖海,一转眼便没了踪影。
……
海潮甩掉了跟踪她的男人,在西市找了家小茶肆,寻个偏僻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并一碟果子,慢慢喝着茶,一直待到红日西沉,第一声暮鼓敲响,方才拿起刀走出茶肆。
那青衣男子自然早已不知去向。
她走出市坊,随着急于归家的人潮向客馆走去。
同随贡船来京的朝集使和举子多住在进奏院,住不下的就安排在这客馆里。临近大朝会,朝集使都在忙着配合户部官员查验清点贡品,举子们刚到京城不久,自然要去城中的市坊和寺观名胜游览一番,不到暮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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