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 240-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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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字,顿时蹙起眉:“夜?”

    海潮急忙道:“是昼夜的夜。”

    听见那人与自己同名裴晔固然不悦,但她这样急于撇清,仿佛生怕他玷污了那人,就有些刺心了。

    他从书堆下抽出张便笺,潦草地写下“梁夜”两字。

    海潮道:“表字子明。聪明的明。”

    裴晔:“还有表字,莫非是个读书人。”

    海潮听出他蔑视之意,心里抽疼了一下,脱口而出:“他是状元郎!”

    裴晔手一顿,抿唇沉吟片刻:“不曾听闻本朝有梁姓状元……”

    海潮知道自己说漏嘴引得他起疑:“他还未考中,但他州学的师长都说他一定能高中状元郎。”

    裴晔也不知信了没有,低头将那表字写下,一抬头看见少女紧紧盯着他的字迹,仿佛不放心他似的。

    他板起脸来冷声道:“形貌。”

    海潮看着他的脸:“面皮很白,很俊俏,个子也高。”

    裴晔:“果然生得像我?”

    “你像他,只是生得有点像,”海潮又改口,“也不是很像,只是差不多长短,五官也有点像……”

    裴晔乜她:“究竟像不像?”

    海潮迟疑了一下,捏着鼻子道:“像。”

    裴晔不再理会她,匆匆添上几笔,撂下笔:“去廊下唤人。”

    海潮出去叫了廊下待命的侍从来。

    裴晔将便笺递给他,吩咐了两句:“若能找到此人,不论死活带回来。”

    海潮不自觉地瞪了他一眼,向那侍从道:“要是找不到人,有劳你打听打听可有人见过他。”

    裴晔遣退了侍从,向海潮道:“烹茶。”

    海潮一听这两个字脸便垮了下来。

    裴晔道:“烹完这炉茶便歇息,夜里有事要你去办。”

    海潮顿时忘了生他的气:“什么事?”

    “我告诉过你六层有个从未露面的客人,可还记得?”

    海潮点点头。

    “我要你趁夜去那院子里一探究竟,”裴晔道

    虽然她更想去找梁夜或者直接查船主的事,但总算是正事,比端茶倒水好多了。

    “就我一个人去?”她问。

    “莫非还要我带你去?”裴晔反问。

    海潮觉着他和自己八字相克,说不到三句话就被他气得头昏脑胀,但转念一想,明天一早她就要去底舱,还不知能不能活着出来,横竖见不到小夜,拿这张脸睹物思人也不是坏事,便忍住了不说话,只时不时瞟他一眼。

    裴晔吩咐完便自顾自看书、提笔写字,甚至还有闲情雅致对着窗外的丛竹画了幅墨竹,又在枝头加了只扑腾翅膀的小雀儿,颇有意趣。

    海潮也不得闲,被他支使着,烹茶、研墨、熏衣、往香炉里添香饼

    这些事倒是不费力气,但无聊得紧,屋子里燃着没有烟气的香兽炭,曛暖又舒适,她在替裴晔熏衣的时候,忍不住伏在熏笼上打起了瞌睡。

    裴晔从书案前抬起头来,见少女坐在远离他的屋角,抱着薰笼睡得正酣,双颊被烘得红似彤云,唇瓣微张,口水从嘴角流到了他的外衣上,只觉心里仿佛有头绒毛绵软的小兽打了个滚。

    他不自禁地抬起手,指尖将要触碰到少女的唇瓣时又陡然蜷起,最后只在她额头上轻戳了一下。

    少女皱起眉头,咂了咂嘴,在他衣衫上蹭了蹭嘴角的口水,却没醒。

    裴晔打量她的脸。

    眉毛不是齐整纤细的柳眉,眉头有点凌乱,眉峰挑起,英气磊落,偏偏一张脸稚气未退。

    生得也不怎么好看,他心想,喉结动了动。

    他站起身看看窗外的余晖,本来他是想带着这女子去集市用夕食的,顺便打探打探消息,但许是她睡得太酣甜,他竟有些不忍叫醒她。

    左右预备外出穿的衣裳沾上了她的涎水,就在房中用膳罢。

    传膳也该是她的差事,但裴晔看了她两眼,站起身走到外面门廊上。

    外衣还被她垫在脸下,他穿着单薄的禅衣走到廊庑上,头脑像是被炭火烘热了,有些醺醺然的头重脚轻。

    黄昏的风裹着凉意灌进襟袖,他忽然如梦初醒。

    明日一早她就要去底舱,去参加那九死一生的荒唐游戏。

    他本不想阻止她,本就是不相干的人,她要找死随她去便是。

    可是……

    裴晔回过头,隔着细密的竹帘隐约看见那一团人影,他瞬间在心里下了个决定。

    ……

    海潮是被饭食的香气熏醒的,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书斋里昏黄一片,只有远处的案头点着孤灯一盏。

    她揉了揉眼睛,恍惚听见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醒了?”

    她一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脱口而出:“小夜?”

    那人不发话,海潮很快清醒过来:“那个……主人。”

    “嗯,”裴晔道,“醒了便去洗漱,然后来用夕食。”

    海潮注意到屋子里摆上了两张食案,纳闷道:“就在书斋里用饭?”

    “嗯,”裴晔不解释,“时候不早了,用罢饭便出去办事。”

    海潮不疑有他,连忙起身去外面打了水,在院子里简单洗漱了一番,将睡乱的头发重新绾了,赶忙回到房中。

    裴晔拿起牙箸:“用饭。”

    海潮:“不用伺候你?”

    裴晔看她:“你想伺候?”

    海潮只作没听见,端起碗来扒饭,相处一日,她发现裴晔说话虽然难听,但身为大官实在算不上难伺候。

    菜肴的味道更是让她原谅了他的一半刻薄。

    海潮自知酒量不好,怕夜里误事,不敢碰酒。

    “这是西域进贡的蒲桃酒,不尝一尝?”

    海潮摇摇头:“我量浅。”

    “你明日十有八九要死在底舱,不尝往后都没机会了。”裴晔道,说着提起金银平脱酒壶,往她面前的琉璃杯里注了一杯。

    喝就喝,海潮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咂舌:“好涩。”

    她瞥见裴晔嘴角挂着笑,忽然明白过来。

    裴晔悠悠道:“饮了你一日苦茶,投桃报李,不成敬意。”

    海潮:“……”她一开始怎么会把这种人错认成小夜呢!

    到底不敢耽搁太久,她吃到八分饱便停了箸:“我何时去探那客人的住处?”

    “我已遣人去查了。”裴晔转了转手中玉白的琉璃杯。

    海潮吃惊地睁大眼睛:“不是说好……”

    话没说完,她忽然一阵头晕,连忙扶住食案,却把食案带翻了,杯盘碗盏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海潮跌在地上,视野模糊晃荡,像在水里往岸上看,她看着晃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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