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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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 递还给他:“干活上点心, 幸好是我看见, 要是叫师父看见了非得罚你刷恭桶不可!”

    怎么又是刷恭桶, 海潮心里咕哝,这秘境里的恭桶好像专跟他们几个过不去。

    程瀚麟冲她挤挤眼,冷不丁看见一旁的陆琬璎, 呆了呆, 脸颊上浮起两朵红晕。

    陆琬璎弯起眉眼, 向他点了点头, 便拉着海潮去另一边排队领陶碗。

    领了碗, 他们回到领粥的队伍里。

    好不容易轮到海潮,程瀚麟从桶底舀了满满一勺。

    说是粥,其实稀得像汤水,因为程瀚麟的徇私, 他们碗里的米粒显然比别人多了不少。

    那位昙远师兄看着程瀚麟笑:“年纪小小,歪心思不少!”

    程瀚麟叫他说得面红耳赤。

    昙远手里的活计忙完了, 接过木勺, 对他道:“你也去吃吧,长身体的年纪, 别饿坏了。”

    程瀚麟连忙道:“师兄先用膳,我不饿。”

    昙远笑话他:“才多大的人,说话老气横秋的。”

    说罢拿起个陶碗打了一碗粥塞到他手里:“去吧!不是碰见朋友了么?难得说会儿话。”

    程瀚麟连声道谢, 然后和海潮他们一起挑个人少的角落坐了。

    “你这师兄人挺好呀,”海潮道,“怎么就你成秃……沙弥了?”

    程瀚麟倒是不介意,摸摸头顶的香疤:“只是头顶有些凉,好歹全须全尾的。”

    海潮想起前两回的遭遇,不禁有些同情他。

    “子明呢?你们有没有碰见他?”他道。

    海潮把他们打听到的消息说了:“但是我们不知道生病的孩子隔在哪里。”

    “这容易!”程瀚麟站起身,一阵风似地跑到昙远身边,与他说了两句,一边不住点头。

    片刻后,他跑回来:“我问过师兄了,病坊在孤儿坊的后头,我同师兄说过了,一会儿由我去跑腿送膳,你们悄悄跟着一起去。”

    海潮一直悬着心,连喝粥的胃口也没有,这时方才精神一振,三两口把粥汤灌进肚子里。

    陆琬璎平日吃饭斯文,见海潮着急,也加快了速度。

    程瀚麟向昙远舀了提篮、打了粥,盖上碗,又取了些佐粥的菜脯和萝卜干,按着昙远告诉他的捷径向病院去了。

    海潮和陆琬璎也端着空碗站起身。

    那小磕巴叫住她:“望,望海潮,你们去哪里?”

    海潮一扬眉:“你吃你的,管我们作甚?”

    小磕巴涨红了脸:“鸟鸟鸟嬷嬷,叫叫你们去抄抄……”

    “她找人去了,没空管我们。”海潮道。

    “不,不抄完,要要罚……”

    “罚就罚,虱多不怕痒,”海潮很想得开,“罚了再说,横竖抄不完。”

    小磕巴看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钦佩。

    出了膳堂,程瀚麟在廊庑转角等着,待他们出来,与他们一起往病院走。

    “有人不见了么?”他方才听见了他们和小磕巴说话。

    “是个悲田坊的孤儿,叫林三郎。”海潮将方才的事说了一遍。

    “但愿不会出什么事吧,” 程瀚麟双掌合十,抬头望天,神情虔诚,“阿弥陀佛。”

    三人嘴上没说,但心里都有些不安,这是秘境,秘境里有人失踪可不是好兆头。

    海潮抬头望望天,山里的天候瞬息万变,方才还是晴空万里,一眨眼已经铅云低垂了,饱含湿气的风将他们的白苎衣衫和程瀚麟灰褐色的百衲衣吹得胀鼓鼓的。

    昭明寺依山而建,病坊在地势较高处,从悲田坊过去要穿过寺院僧人的寮房,还要穿过一片青梅林,枝头的梅子正由青转黄,四处弥漫着青蒙蒙的雾气。

    “陆娘子是江南人,”程瀚麟道,“这会稽山想必不陌生?”

    “家父在山中有几间竹屋,建在若耶溪边,”陆琬璎回忆道,眼中也雾蒙蒙的,“家母在世时,我们会去山中消暑。”

    她吸了吸鼻子,语调变得轻快:“不过是十来年前的事了,都快记不得了。”

    海潮握了握她的手。

    程瀚麟也听出她声音的异样,指着前方的白壁乌瓦:“前面是不是就是病坊了?快走吧!”

    …………

    梁夜一睁开眼便发现自己变小了,他甚至不用抬起手看一眼,那种虚弱无力的感觉他太熟悉,每一次呼吸都很滞涩吃力。

    自从莫名失去记忆、进入西洲,他的身体比记忆中好了许多,几乎无异于常人,甚至令他产生了一种能掌控自己身体、进而掌控一切的错觉。

    直到此时,伴随着身体的不适和无力,幼时那些令人不快的记忆也来造访他了。

    记忆里他和母亲住的那间屋子,虽然位置、朝向、大小甚至构造都和海潮家的差不多,但总是阴冷潮湿,好像连阳光也会绕开他们。

    屋子里总是飘荡着草药苦涩的气味,像是某种有形的怨魂。炉子上总是煎着药,大多时候是母亲的,尤其是在她过世前那几年。

    这些年他很少想起母亲,即便想起,也仿佛想起一个无关的陌生女人,甚至连她的样貌都模糊了。

    然而此刻,许是因为躯体回到了那时候,记忆也变得鲜明起来。

    他想起母亲躺在榻上艰难喘气地模样,想起他辗转反侧了一夜,终于鼓起勇气端了一碗药到床前,颤声唤她吃药,想起女人瘦脱了形的脸和凹陷的眼窝。

    她睁开眼睛,起初双眼一片迷茫,接着她看清了来人是谁,嫌恶在她眼底化开,好像墨在白纸上洇开。

    她虽然饱受生活磋磨,却是个有涵养的女人,平常对他只是冷漠,每次眼风扫到他,便避开视线,就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可那回她却定定地注视了他许久。

    梁夜叫她看得心慌,她没有接过药碗,陶碗越来越烫,他几乎拿不住了,可还是咬牙忍着,大着胆子又唤了一声,因为生疏还磕巴了一下。

    她看了他很久,忽然开口,声音干哑:“你离我远点,就是对我好。”

    梁夜垂头看着药丸里的涟漪:“我只是想帮忙……”

    “你要真想帮我忙,不如去死。我本就不想生下你,只是饮了药也打不下来,你不肯放过我!”母亲的声音颤抖起来,“你们都不肯放过我!”

    梁夜手足无措,母亲好像哭了。他不自觉地走过去,想拿起枕边的帕子递给她。

    可是母亲忽然坐起身,将他的手猛地一推,他跌坐在地上,大半碗滚烫的药汁泼洒在他手背和胳膊上,很疼。

    “说了离我远点。”母亲冷冷地扫了一眼他红红的手背,重又躺下来,面朝墙壁,背对着她。

    梁夜坐在地上,看着母亲的后背,瘦削的肩胛骨像突兀的山一样耸立着,像是要刺破粗麻布的衣裳。

    他的手背一跳一跳地疼,心又冷又麻,像是一只死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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