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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吹梦到西洲》 120-130(第9/22页)
说了一声。
紧接着,濡湿的紫毫笔便在她后背上游走起来。
肌肤上的触感微妙而清晰,笔毫上的鲜血是微温的,还带着他的体温,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轻轻颤抖。她从前很喜欢看梁夜写字,看他修竹一样的手指搦着笔管,手腕稳而有力,灵活圆转,洒脱恣肆,笔在他手中仿佛有生命似的。
可是现在他运笔滞涩,写几笔便要停顿片刻,仿佛执笔之人再也无法承受巨大的痛苦。
然而每当她以为他写不下去的时候,毫笔又开始动起来,碟子里的血渐渐浅下去,帐中的血腥气越来越浓重。
不知过了多久,背上的字终于写好,梁夜撂下笔,背过身去,等待她背上的血字晾干,然后让她转过来写另一面。
海潮迟疑了一会儿方才下定决心颠了个身,掩耳盗铃一般闭上眼睛。
她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很红,因为双颊烫得快要烧起来了。
梁夜微垂着眼帘,执起笔管,蘸了蘸瓷碟里的血,低声道:“很快就好了。”
海潮不敢睁开眼睛,“嗯”了一声,鼻音有些重。
她感到他冰凉的手指掠过她锁骨,将她蔽体的发丝拨到一边。
海潮不有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冷么?”梁夜问,一边将盖到她腰际的锦被往上拉了拉。
其实屋子里燃着香炭,温暖如春,一点也不冷。
“不冷,快写吧。”海潮道。
梁夜不再说话,只是专心地将一个个诡谲可怖的符文写在她身上,从肩头慢慢往下。
海潮紧闭着双眼,数着莲花更漏“嘀嗒嘀嗒”的声响,心中好似油煎。
数到她自己都忘了数,符文终于遍布了她全身。
梁夜撂下笔:“好了。”
海潮长舒了一口气,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他苍白如纸的面容。
这两日他仿佛生了一场大病,脸上唇上的血色好像都变成了眼里的血丝,双颊比原先还瘦,几乎凹陷了下去。
海潮怀疑他这两天夜里是不是没合过眼。
不等她说话,梁夜站起身,放下床帐:“稍待片刻,字迹干了就好。”
“你去哪里?”海潮看着映在帐幔上的人影。
“去庭中走走。”梁夜声音微微带着点颤,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压抑不住,冲破桎梏冲出来。
他几乎是仓皇地走出寝堂,推开门走到廊下。
风雪扑面袭来,仿佛重重的掌掴。
梁夜没有披裘衣,只着单衣便走到庭中,却丝毫感觉不到冷,他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有麻木,唯其麻木,才能做完他该做的事,他该做的,就是尊重她的决定,帮她去做“对的事”。
可是太难了。
空中阴云密布,厚厚的积雪笼罩在惨淡的天光下,天地仿佛披上了一张灰蒙蒙的裹尸布。
他走到庭中梅树下,扶着树大口喘气。
庭中的梅花是白色的,与纷飞的雪片几乎融为一,树下的血地上绽开一朵朵猩红的花。
梁夜怔了半晌,方才发觉是从从他身体里流出的血,他的手攥得太紧,指甲刺破了手心,血从指缝间流了出来。
他在庭中站到双脚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方才取了点梅枝上的积雪洗干净手上的血,转身向寝堂走去。
回到房中,海潮已经穿好衣裳,侍女端了热水进来替她梳洗。
梁夜接过铜盆:“我来。”
侍女福了福,快步退了出去,海潮瞥见她低头窃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梁夜陪她洗漱,替她绞了微微发烫的布巾,然后帮她梳头。
他们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一切都平淡又温馨,那时候她没了阿娘,连头也不会梳,梁夜只能赶鸭子上架,第一次替她梳头时将两边的揪揪梳得一高一低,又引得她哭了一场。
海潮想到往事不由弯了嘴角,随即便瞥见铜镜里他苍白瘦削的脸,心里漫出一股股苦涩。
替她簪上最后一支金簪,两人一坐一站,都望着镜中的映像,谁也不说话。
良久,海潮笑了笑:“时候到了,我们去把那邪灵收拾了!”
梁夜眼睫微垂,掩盖了眼底的情绪,只无言地走到衣桁前,取了狐裘替她披上,细致又温柔地替她系带子。
这动作有些暧昧,又不必在旁人面前演戏,换做平时海潮早就抢过自己做了,可今日却由着他。
她微微仰着头,感受带着霜雪气息的呼吸萦绕在鼻端,很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有侍女禀道:“碧琉璃在外头求见。”
梁夜收回手:“叫他进来。”
胡人少年一身侍卫的劲装,面色红润,绿眼中闪着灼亮的光,和先前的妖冶“面首”判若两人。
“交代给你的事,都办妥了?”海潮问。
碧琉璃向手上哈了哈气,又搓搓手:“公主放心,奴已经将公主和驸马吩咐的事都安排好了。”
海潮点点头:“一会儿你埋伏好,等我的信号,不管看见什么都别犹豫,按我们计划好的做。”
碧琉璃目光动了动:“只要么主一句话,奴便是上刀山下油锅……”
梁夜打断他:“行了,去设伏吧。”
碧琉璃退到门边,顿住脚步,看向海潮:“公主,保重。”
海潮有些讶异,这胡人少年说话从来是半真半假,语气中总是带着点嘲讽和戏谑,她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这样郑重其事地说话。
她忽然意识到,不管他们的计划是否成功,这应该都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这少年了。
她看向那双清澈的绿眸,冲他爽朗地一笑:“好,你也是。”
“若是有机会,我再教你弓马。”
海潮点头道好,但是从少年的眼神里,她看出他其实已经明白,这便是他们的诀别了。
碧琉璃没再说什么,转身向外走去。
“对付寿阳公主和驸马的办法,你教给他了么?”待碧琉璃走后,海潮问梁夜。
梁夜颔首:“我留了封书信,等我们离开后便会有人交到他手上。”
海潮这才放下心来:“多谢。”
“不必谢我,”梁夜道,“这本来就是我和他之间的交易。”
整座行宫遍布骊山北麓,九公主的丧礼在前殿中庭举行。
礼部和宗正的官员前几日便已来到骊山,紧锣密鼓地准备各项事宜。
九公主死相可怖,停在灵堂中的棺木盖得严严实实,没人能看见里头的尸首。
前来送葬的官员、命妇不多,除了一众皇子公主和宗室,便是九公主的母族万家人。
丧礼由皇长子与礼部侍郎主持,虽从简,却也不失皇家的肃穆庄严。
皇帝上回染了风寒,仍旧一脸病容,丧礼开始前一刻才由内侍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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