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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衫子递到她手上。

    海潮接过来一看,是件红绡衫子,说是衫子,薄得像帔子。

    “有没有厚实一些的?”她问。

    “只有这件。”梁夜道。

    “这些侍女也不知怎么回事,准备的都是些什么衣裳!”海潮嘟囔着把衣裳裹上,好歹两层一穿总算可以蔽体。

    她走出屏风,梁夜转过身,一张脸红到了脖颈,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泡过热汤的是他。

    “你……”海潮有些不解,目光落在云母屏风上,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那屏风虽然有水墨般的花纹,但质地是半透的,离得远时影影绰绰,离得近时却遮不住什么。

    刚才她竟然披着件薄纱里衣,腰带也没系,就这么贴着屏风站着,喊梁夜替她拿衣服……

    她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

    梁夜偏过脸轻咳了一声:“我去洗了。”

    海潮连忙转过身去,背对屏风:“洗就洗吧,不用同我说!”

    梁夜没再说什么,拿起榻上的外衫,走进屏风里。

    不一会儿,里面传出“哗然”一声响。

    海潮蓦地意识到那水是她用过的,才有些冷却的脸颊又烧了起来。

    好在梁夜也只是草草地洗了洗就穿上衣裳走了出来。

    他的衣裳也不比他的厚多少,只不过外衫是竹青色,沐浴后长睫和发梢挂着细小的水滴,周身被水雾沁润,加上挺拔的身姿,就像是晨雾中的修竹一般。

    海潮只瞥了一眼便偏过头去不敢再看:“走吧。”

    宫人都退到了院外,梁夜走到廊庑上喊人。

    两个侍女捧着熏暖的狐裘疾步走来。

    一人忙不迭地告罪:“奴婢该死,让公主驸马久候。”

    另一个年纪小些,解释道:“奴婢没想到公主驸马这么快出来……”

    话未说完,便叫同伴捂住了嘴。

    那年长的侍女惊恐道:“公主驸马息怒,这婢子第一日当值,口无遮拦,请公主念在她年幼网开一面……”

    海潮不明就里,怎么也想不通这普普通通一句话有什么不妥,转头看梁夜,神色却有些古怪。

    她糊里糊涂地摆摆手:“没事。”

    两个侍女如释重负,那年长的请示:“公主驸马今夜是回寝堂,还是在暖阁里歇宿?”

    海潮想了想,暖阁里大约没那么大的床,便道:“回寝堂吧。”

    回到房中,锦衾已经铺好,错金博山炉里升起袅袅的香雾。

    海潮屏退了侍女,站在床边,有些迟疑,床虽然大,但经过方才那一遭,同榻而眠总有些不自在。

    早知道就不该做好人,就该让梁夜睡地上,他着凉和她有什么干系?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怎么再开这口呢?

    正踟蹰着,梁夜道:“你睡哪一侧?”

    海潮:“……里边。”

    “好,”梁夜掀开锦衾,“夜深了,早点睡。”

    “等等,”海潮四下环顾了一圈,走到琴案边,抱起案上黑漆嵌螺钿的七弦琴,放在床的正中间,将两只枕头隔开,“一人一边。”

    梁夜点点头:“好。”

    海潮深吸了一口气,爬上床,掀开另一侧的衾被,钻进被窝里,锦衾用熏笼熏得又暖又香,海潮舒服地叹了口气:“公主就是公主,真会享受。”

    要是没有驸马就更好了。

    梁夜听不见她的心声,一支支熄灭了屏风内的烛灯,只留了窗前灯龛里一盏,然后上了床,放下床帷和纱帐。

    床上顿时一片昏暗,只有一点微微的烛光透进来。

    两人仰面躺着,一床被子均匀地分作两边,一张琴横亘在两人之间,犹如楚河汉界,令人安心不少。

    海潮经过这一天的辗转,身体己十分疲累,可此时躺在又香又软又宽广的雕花大床上,双手交叠平放在小腹上,她却没有丝毫睡意。

    冬夜寂寥,床帐和重重的屏风、帷幔连风雪声都阻隔了,周遭阒然,呼吸和心跳便被放大。

    海潮听见梁夜的心跳很快,几乎和她自己一样快——他显然也没睡着。

    她颠了个身,面朝床外:“早些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

    背后男人轻轻地“嗯”了一声。

    海潮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睡过去。

    不知是房中炭火烧得太热还是帷幔和被褥太厚,她做了些水汽迷蒙的乱梦,只觉喉干舌燥,浑身发热,双腿一阵乱蹬,便将被子蹬了开去。

    可那被子仿佛长脚,她刚蹬开,不一会儿又盖回了她身上,迷迷糊糊地想起身旁有张琴,那黑漆油光锃亮,抱在怀里似乎会很凉快。

    她想着,便即伸出胳膊一捞,抱到了什么东西,不太像琴,但的确凉快了不少。

    她发出一串舒服的呢喃,整个人贴了上去,还用烫得快要烧起来的脸颊蹭了蹭,那东西润泽沁凉,不软不硬,有点弹,很是舒服。

    可抱了不一会儿,怀里的东西就由凉转热,渐渐发烫起来。

    那肯定不是琴,床上除了琴就是被子,还有什么……什么东西一会儿冷一会儿烫……

    海潮蓦地醒过来,发现自己蜷缩在梁夜怀里,手脚并用八爪鱼一样抱着他,一条腿还搁在他腰上,梁夜似乎睡熟了,鼻尖蹭着她的发顶,一呼一吸之间,传来温热微湿的痒意。

    他察觉到了么?睡着了应该不知道吧?海潮心存侥幸,小心翼翼地把腿从他腰上挪下来,接着是胳膊,然后一寸寸地往后挪,慢慢挪出他怀里——那本该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琴不知被她蹬去了哪里,但是显然越界的是她,本来两人各占半张床,但现在梁夜已经被她挤得后背贴在了床帐上。

    在她一寸寸小心挪动的时候,梁夜始终一动不动。

    海潮借着帐外透进来的微弱烛光仔细打量他的睡脸。

    应当是睡着了,气息均匀,长睫随着每一次呼吸微微颤动。

    海潮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他睡得熟,否则天知道会有多尴尬。

    她继续一点点往后退,就在她快要挪出他的怀抱时,男人忽然蹙了蹙眉,嘴角往下撇,似乎很是不满,睫毛仿佛即将振翅的蝴蝶,眼看着就要睁开眼。

    海潮吓得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乱撞。

    好在他并没有睁开眼,只是伸出胳膊将她往怀里一捞,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头发,深吸了一口,发出一声轻而满足的闷哼。

    海潮刹那间浑身僵硬,屏住了呼吸不敢动弹,生怕将他弄醒,彼此尴尬。

    等他的呼吸重又变得平缓均匀,海潮方才轻手轻脚地从他怀里挪移出来,好在这回梁夜没醒。

    可经过方才这一遭,她是彻底睡不着了,便即蹑手蹑脚地掀开自己那一边的被角,做贼似地下了床。

    脚尖刚碰到地衣,她忽然有种背后有人看着她的感觉,转过身一看,梁夜好好地闭着眼睛侧躺着,丝毫没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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