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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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道:“所有人?”

    梁夜:“是。阖府上下所有人。”

    奴仆为难道:“可是……夫人身体不适,这会儿大约还在房中歇息,恐怕不好和郎君交代……”

    梁夜仍旧温和,但眼神冷了些:“待人齐了,再来找我们。”

    那奴仆踟蹰了片刻,到底没敢再说什么,出去传话了。

    两刻钟后,天已彻底黑了。

    李管事的小院子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几十号人挤在其中,嘈杂不堪。

    他们一踏入院中便看见廊下的苏氏夫妇。

    苏夫人披着白狐裘,坐着张小胡床,斜倚在那名叫“浣月”的侍婢身上,越发如风中蔷薇般袅袅婷婷,白皙细弱的脖颈犹如花茎,似乎一折就会断。

    苏廷远站在几步之外,沉着脸,眉宇间有些焦躁之色。

    见他们到来,他快步走下台阶,向他们一揖,对梁夜道:“未知仙师将某等召集至此,有何用意?内子体弱,恐怕难以支撑,不知可否让她先行回房?”

    他言语虽柔和,但话里话外有些不悦之意。

    梁夜道:“《春秋》有言,‘訞由人兴也。人失常则訞兴。人无衅焉,訞不自作’。妖鬼必不会无由而兴,定与府上某人相感,只不知是因谁而来,只有将府上诸人全都召集在此。”

    程瀚麟和颜悦色道:“苏居士放心,鄙派厌劾、诘咎(2)之法,比别家法事到场不同,只消片刻。”

    苏廷远眼中仍有些犹疑之色。

    梁夜向陆琬璎道:“陆师妹,你陪夫人去厢房歇息。”

    苏廷远脸上有惊惶一闪而过:“会否妨碍法事?不如还是……”

    “无妨,在房中也是一样的。”梁夜淡淡道。

    苏廷远便风度翩翩地向陆琬璎笑了笑:“那便有劳仙师了。”

    陆琬璎点了点头,和那名唤“浣月”的侍婢一起搀扶着夫人向西厢房走去。

    苏廷远目送夫人进了屋内,方才收回视线:“房内已按仙师的吩咐布置好,还请仙师尽快开始吧。”

    梁夜看了眼乱糟糟的庭院,走到阑干前,向众人道:“施法之时,请诸位肃静,若喧嚷引来妖邪,恐性命难保。”

    他的声音不高,也非疾言厉色,但身上自有一股端严威赫的气度。

    “那小道长年纪不大,好凌厉的人物……”

    “是啊,叫他看一眼,背上不知怎么冷飕飕的……”

    很快,喧杂的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梁夜向程瀚麟一颔首。

    程瀚麟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海潮道:“请小师妹为我护法。”

    海潮道“好”,和他一起向出事的房间走去。

    两人看似镇定,实则都捏着把汗。

    虽然定好的计策看起来万无一失,但她毕竟不擅长坑蒙拐骗,生怕哪个环节出点差错,叫精明的苏廷远看了出来。

    苏廷远困惑地看了眼梁夜:“不是梁仙师主持法事么?”

    梁夜淡淡道:“术业有专攻,论符法厌劾,同门中无人能出程师弟之右。”

    苏廷远笑问:“不知梁仙师专攻何种道法?”

    梁夜:“窥天地之道,观日月之运,辨阴阳吉凶。”

    苏廷远一脸钦佩:“未料仙师年方弱冠,有此造诣。”

    “谬赞,”梁夜不卑不亢地道,“各人生性不同,所擅之道亦各不相同,并无高下之分。”

    苏廷远:“尊师博采众长,身兼各法,定是不世出的高人,可惜缘悭一面。”

    梁夜:“家师虽于各种法门都有涉猎,但最擅长的还属岐黄之术。”

    顿了顿,若有似无地向西厢瞥了一眼:“陆师妹的医术与丹道便是得自家师亲传。”

    苏廷远眨了眨眼:“陆仙师温婉秀雅,像个世家闺秀,没想到也是深藏不露,身负绝学。”

    “绝学不敢当,”梁夜意味深长地说,“不过寻常病症,还能应付。”

    苏廷远勾了勾嘴角,不再言语,似乎在留意法事动静,眼角余光却虚虚地瞟向西厢。

    西厢房中,陆琬璎和婢女浣月将夫人搀扶到榻边坐下。

    不过几步路,她走得气喘吁吁,虚汗濡湿了鬓发。

    浣月取出绣着莲花的帕子替她细细拭了汗:“娘子去眠床上躺一躺吧?”

    夫人摆摆手:“用不着,我坐下缓一缓便是。”

    她向陆琬璎欠了欠身,慢慢道:“昨夜的灵丹,可是仙师所赐?”

    陆琬璎:“不敢当,只是寻常丹药,庶几有些安神之效。”

    夫人眉眼一弯:“仙师过谦了。没想到仙师年纪轻轻,又生得貌若天仙,还有一手好医术,难怪昨夜郎君对仙师惊为天人,赞不绝口,直道你不像道门中人,倒像个世家贵女。”

    陆琬璎因出身的缘故,心思细腻,听出她话里有话,犹如绵里藏针,却又不知如何应对,只能道:“苏夫人谬赞。”

    “未知仙师芳龄几何?修行多少时日了?”夫人又问。

    “自六七岁上拜入师门,已有十三春秋。”

    “山门修行,想必十分清苦寂寞,”苏夫人打量着她,眼波流转,“难得仙师这样的年纪,能沉下心来,耐得住性子。”

    她缓缓拨弄着腰间莲花白玉佩上的流苏,意味深长地一笑:“现如今,这样潜心修道的年轻女冠可不多见了。”

    陆琬璎听她句句似是而非,意有所指,不知该怎么接话,只能浅笑了一下。

    夫人又道:“仙师可听说,伺候我的医女不见了?”

    陆琬璎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谨慎地点点头:“有所耳闻。”

    “因我体弱多病,郎君特地请了这医女来照顾我,没想到她不告而别,真叫人措手不及。偏巧今日又发作了一场,城中医馆鱼龙混杂,良医本自难寻,宅子里又不安宁,许多人一听寒舍这情况……且奴本就懒怠见外人,那些大夫一个比一个粗鄙,我不要他们近身的。”

    陆琬璎的任务是替夫人诊脉,借此机会观察她的指掌。

    她正愁怎么行事,不想对方主动提起,当即道:“若夫人不弃,我可以为夫人切一切脉。”

    夫人当即伸出左手:“那便有劳仙师。”

    陆琬璎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搭在她细白的手腕上,眉头不禁一跳。

    夫人看着她:“如何?妾这身子,怕是无望了。”

    陆琬璎额上沁出薄汗,手也开始轻轻颤抖,勉强稳住心神道:“夫人寸脉虚浮,按之无力,是心肝血虚之症,只要用上对症的药方,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调理过来。”

    夫人怅然一笑:“仙师是在安慰妾罢?这身子如何,无人比妾自己更清楚了。这半年来也不知灌了多少汤药丸药下去,总是好一阵坏一阵,没有起色。”

    陆琬璎又替她切了切右手脉象,问道:“不知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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