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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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也不知道夫人半夜有没有出去过?”海潮问。

    “夫人都病成这样了,白天都没力气起来,大半夜的出去做什么?”濯星讶然道。

    “只是随便问问,”海潮指指湘竹门帘,“夫人在屋里?睡着了么?”

    “娘子服了安神汤,刚躺下,还没睡着……郎君叮嘱过,叫让娘子好生歇息,不许任何人来惊扰她……”

    “别怕,我们只是说两句话,不会吓着夫人的,”海潮道,“你们郎君眼下在庾县尉跟前呢,不会知道的,我们不说是你放我们进去的就是了。”

    濯星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郎君要是问起来,两位可千万别把奴供出来。”

    “一定。”

    濯星便搴帘引两人进去:“两位可要快一点,问完话就出来。”

    那张假造的“漱玉”琴仍旧挂在正对门外的墙壁上,看起来古色古香,有的地方磨掉了漆,琴弦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

    “倒是仿得挺像。”海潮轻轻嘀咕了一句,便没再理会。

    梁夜却顿住脚步,若有所思。

    “怎么了?”海潮不明就里地看着他道。

    “无事,走吧。”

    走近沈夫人卧房,海潮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某种熏香的余味。

    海潮正想着要不要先问一声,屋里传来轻轻的咳嗽声,接着是娇怯无力的声音:“是濯星么?”

    “娘子,是青云观两位仙师,担心娘子,特来看看。”濯星道。

    屋子里一阵静默,半晌才听沈夫人道:“请两位仙师进来吧。”

    海潮和梁夜走进卧房,只见屋子里窗帷都落下了,只点了一盏油灯,未散尽的香烟似薄雾般缭绕在床前。

    苏夫人坐起了身,披了件领缘绣着银色莲花纹的月白衣裳,散着一头青丝,无力地靠在隐囊(1)上,越发像一株被狂风吹倒的白蔷薇。

    一夜之间,夫人好像又瘦了不少,从衣袖里伸出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苍白脸颊深陷下去,一双眼睛似乎也失去了神采,像是叫人抽干了灵魂,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夫人可好?”梁夜问。

    沈夫人张了张嘴,忽然坐起身,抓住梁夜的胳膊:“梁仙师,求你救救妾……”

    海潮留意到,她的左手显然比右手大些,与娇小的身形不太相称。

    梁夜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夫人不必惊惶。”

    “妾知道,妾早就知道……”她自言自语似地喃喃道。

    “知道什么?”海潮问。

    “我知道她不会放过我的,”沈夫人失魂落魄道,“她要我偿命,先是李管事,然后是婢子……她是在杀鸡儆猴……下一个该是我了……她把我留到最后,就是要折磨我……”

    “你说的她,是苏洛玉?”海潮试探着问。

    不想沈夫人一听那名字,便尖声叫起来,一边往角落里缩,紧紧抱着被褥,仿佛将整个人裹起来便能抵御一切冤魂恶鬼。

    濯星吓得不轻,忙爬上床,把夫人搂住,像安抚受了惊的孩童一样轻拍她:“娘子莫怕,娘子莫怕,没人会来害你。”

    海潮也道:“我们是道士,我们在这儿没有鬼敢来。”

    沈夫人却仿佛听不见她说话:“我不是有意害你的,我没想到……我只是说了两句话,不知道你会自寻短见……我真是无心的……为什么你不能安生去投胎,不能放过我和苏郎啊……”

    “苏洛玉自寻短见?”海潮问。

    沈夫人捂住脖子,上面依稀可见点点淤痕:“我怎么知道……我就说了几句话,根本不算什么,她怎么就上吊了呢……”

    “阿青!”门外忽然响起一声呵斥。

    沈夫人一震,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苏廷远大步走进来,剜了濯星一眼:“叫你好好守着娘子,你就是这样当差的?出去!”

    濯星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低着头退了出去。

    海潮道:“你别骂她,是我们硬要见夫人的。”

    苏廷远转头看着她,有那么一刹那,海潮几乎以为他要动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了剑柄,但他很快恢复了自持,转过身,对沈夫人张开臂膀:“阿青莫怕,有我在,没人会伤害你。”

    沈夫人依旧缩在床帐一角,紧紧拥着被褥,将脸埋在膝上,半晌方才抬起头,带着哭腔唤了声“郎君”,然后扑进他怀里。

    苏廷远连人带被褥将她搂住,胡乱拍抚着:“莫怕,莫怕,有我在……”

    他看向海潮和梁夜,脸色沉得简直能滴下水来:“请两位出去稍候,待拙荆缓一缓。有什么疑问,在下自当解惑。”

    梁夜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好。”

    两人走出卧房,在厅堂中等了约莫半刻钟,苏廷远终于安抚好夫人,从房中走出来。

    他脸色依旧不豫,但已恢复了先前的温文尔雅,看了两人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请借一步说话。”

    两人跟着他进了西厢坐定,苏廷远捏了捏眉心,一脸疲惫:“拙荆如今这模样,两位仙师也见到了,有事还请先知会在下。”

    “我们知道浣月出事了,生怕妖鬼又缠上夫人,这才来看看她身上有没有妖气。没想到她会吓成这样。”海潮如今瞎话张口就来,倒打一耙也不在话下。

    苏廷远道:“两位的好意在下感激不尽,只是拙荆如今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

    他顿了顿,忧心忡忡道:“拙荆可还好?”

    梁夜:“暂无大碍。”

    “对了,夫人刚才提到苏什么玉,”海潮道,“没记错的话,她是你妹妹吧?”

    苏廷远脸上像是罩上了一层阴云,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是舍妹。”

    “夫人为什么这么怕苏娘子?”海潮直截了当问,“难道你们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当然不是!”苏廷远立刻道。

    “令妹是如何亡故的?”梁夜问。

    “是病故,”苏廷远道,“舍妹不幸罹患天行病,药石罔效,这才……”

    他哽咽了一声,眼中隐隐有泪意,似乎再也说不下去。

    “那你夫人怎么说她是上吊死的?”海潮道。

    “这是有缘故的,”苏廷远摇了摇头,“舍妹自从被休弃,便有些糊涂,言语颠倒,神思不属,在下是她在世唯一亲人,相依为命,情分不比寻常,自多了一分依赖。当初在下与拙荆议婚,舍妹听闻消息,便与在下起了点口角……”

    “兄长娶妻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做妹妹的为何要闹?”海潮纳闷道。

    “舍妹自小是家父掌珠,娇宠长大,性子有些娇纵,生怕新嫂进门,容不得她,要逼她再醮,在下也急躁了,说了她几句重话,便以死相逼起来……原是吓唬人的,并非当真要寻思,却有那搬弄是非的奴仆,将此事传了出去,传到拙荆耳中。”

    他顿了顿:“偏巧不多时日,舍妹身染天行,竟不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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