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双姝: 16、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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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廊下灯影昏暗。庄云馥抱着面包回西跨院。

    刚轻手轻脚地摸到门边,隔壁“吱呀”一声轻响,王女郎走了出来,一身素色寝衣外披件薄衫,长发松松挽着。

    庄云馥愣了愣,先笑着打了招呼:“王娘子还没睡?”

    “你去哪儿了?怎的才回来?”王女郎目光扫过她怀里的猫,又落在她手上的食盒。

    “我晒月亮。”庄云馥编瞎话,“你找我有事?”

    “嗯。”王女郎点点头,好像完全不在意她的胡说八道,顿了顿:“裴七娘送你的那盒胭脂,你用了吗?”

    庄云馥眨眨眼一脸茫然:“胭脂啊?在屋里呢,还没用,怎么了?”

    王女郎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松了松:“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句,这府里人多眼杂,甭管是谁送的东西,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她说完也不等回应,微微颔首便回了房。

    庄云馥站在原地笑了笑,从食盒里摸出颗圆润的白梨,敲了敲隔壁的窗户。

    斜窗抬起,王女郎露出半张脸。

    “给你的。”庄云馥把梨递过去,“我从大厨房顺来的梨,甜得很。”

    王女郎愣了愣,迟疑着伸手接过。

    进屋插好房门,庄云馥按住小猫擦脚:“别动,不擦不许上床,臭死了,你这只小臭猫!”

    世上还是有好心人的。

    至于裴女郎送的那盒有毒的胭脂……

    庄云馥抱着小猫往后一倒,摔进软乎乎的被褥里。

    报复回去?

    她压根没往深处想。

    空口无凭的,就一盒没上脸的胭脂,怎么定裴家女的罪?闹将出去,人家反咬一口说她栽赃,她连个能撑腰的人都没有。再说了,她可没那个脑子跟人弯弯绕绕,提防着就是了。以后裴家的东西不碰,人也离远点,总不会有错。

    至于裴家女背后有没有人撺掇、她们是不是被当枪使……这些她更是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思考几分钟,鼾声渐起。

    一人一猫已会见周公。

    第二天傍晚,庄云馥照旧前往镇兽苑。

    小厨房里烟火气腾腾,她系着粗布围裙切菜,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菜刀咚咚咚落在案板上,节奏轻快得很。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头都没回,扬声道:“马上就好啊,今天炖了牛肉汤,鲜得很。”

    元彻站在厨房门口,视线慢悠悠扫过灶台边哼歌的人:“有人存心害你,你倒还有心思在这里唱歌。”

    庄云馥切菜的手顿了顿,回头看他,一脸稀奇:“不然呢?我还能去报官啊?”

    元彻眯起眼,皮笑肉不笑:“你是崔家嫡女,被人这般暗害,半分反击的手段都没有?”

    庄云馥说:“有啊。”

    元彻挑眉,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庄云馥放下菜刀,脸色凝重,像是在认真思索。

    片刻后,“我不理她呗。”

    庄云馥说完转身继续切菜,菜刀又咚咚咚响了起来。

    元彻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他想过凭此女愚蠢的头脑,支不出什么高招,左不过是借崔家的势反咬回去。

    如此一来,崔家与裴家自然陷入暗斗。

    这帮人都是他养的蛊,迟早都要斗的,早或晚,谁和谁,又有什么分别呢?对他而言,究竟要给谁脸面,只在一念之间。

    今儿他心情好,所以即便她出个昏招,他也乐意扶上一扶,至于后面如何,也全看他还有没搭把手的兴致。

    可是……

    元彻如何也没想到,此女竟窝囊至此,

    蠢人尚有三分机灵,这人脖子上顶的那是脑袋吗?里面装的豆腐渣吧!

    庄云馥被元彻的眼神盯得发毛,纳罕道:“你看我干嘛?”

    元彻漠然移开视线。

    扶什么扶?一团软豆腐,早晚被人生吞活剥,趁早死了得了。

    庄云馥觉得这人没礼貌,但是仔细想想,人家生活也挺不容易的,不幸的人变点态啊,喜怒无常一点又怎么了?

    庄云馥大度地原谅他的无礼,继续哼着好日子。

    一顿饭吃得很沉默,但庄云馥毫无所觉,吃饱喝足还打了个饱嗝。

    “我走啦,明天给你们做鲈鱼脍尝尝。”

    收拾好碗筷,庄云馥脚步轻快地走远。

    黑豹蹲在地上,抬头看了看元彻,又扭头望向院门方向,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元彻垂眸,眸带讥诮:“怎么,还想让我帮她?”

    黑豹甩了甩尾巴,又拱了他一下。

    “凭什么?”元彻摸了摸黑豹的脊背,语气平淡,“她死不死,与我何干?”

    黑豹有点焦躁地来回踱步:“吼——”

    元彻不理会,径直回屋。

    黑豹却不依不饶,跟在他脚边。元彻走到哪,它便跟到哪,尾巴蹭他的腿。

    差点被自家爱宠绊个跟头,元彻终于停住脚边,拍了它一巴掌,眯眼警告:“滚蛋,别来烦我。”

    黑豹:“吼!”

    晚风微凉,吹散院里的的菜香。

    元彻近日都在镇兽苑的偏殿安寝,沿着长廊慢慢踱步,腹中的暖意还在,可一股熟悉的钝痛正顺着后颈往颅内钻,像细密的针扎进骨缝里。

    他按了按微微发胀的额角,心头烦躁渐起,索性将黑豹关在门外。

    殿门合上的瞬间,外界所有声响都被隔绝,漆黑的寝殿里只有月光从窗棂漏进来。

    元彻合衣躺到床上,刚一闭眼,那股钝痛骤然加剧,像有把钝刀在颅腔内反复绞动,顺着太阳穴往眼眶里钻。

    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他攥紧锦被,指节泛白。

    这种痛他忍了十几年,可近来发作得越来越频繁,痛感也一次比一次汹涌,像要把神智彻底撕碎。

    “主君。”

    一道极轻的声音从房梁落下,褐发蓝瞳的异族青年悄无声息地落地,单膝跪在床前:“您的头疾又犯了,可要属下取药来?”

    “不必。”元彻的声音哑得厉害,眼都没睁,“你出去。”

    “可您这阵子发作得越来越勤了!”石狰急得声音发颤,“那丸药虽不能根治,总能暂缓一二。您就吃一颗吧,再这么硬扛下去……”

    “啰嗦,我让你出去!”

    元彻猛地睁眼,眸光冷戾。

    石狰话音戛然而止,攥紧了拳,终究不敢再劝。

    他知道主君的脾气——眼下幽翎卫内奸未清,世家蠢蠢欲动,病发时……那双蓝眼睛可藏不住。

    丸药效力虽强,能维持的时间却越来越短,只能留到关键时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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